到了東宮，恰見稍早一步到此地的夏問芙笑著過來打招呼。她鉆到宋氏身邊，悄聲道：“我去見過禮了，太子妃和從前大不一樣了，現在看人都淚汪汪的。可誰叫她過去太恃寵而驕，誰叫她娘家得罪人太多呢？”

秦語洛聽著很感慨。

白飛蘭聽著卻很尷尬，她不知道那樣多的事，也不曾有過空閑去打聽這些。丈夫不主動說，婆母不愛說。可是側眼一瞧弟妹，怎就這麽心知肚明的了然樣呢？

這一臉的困惑，看在秦語洛眼裏，立刻就明白了。可是大伯子不說總有他的道理，他以不讓白飛蘭憂心朝事為疼惜她的方式。秦語洛也不好為著妯娌間親近，就打破人家的相處方式，就只能裝看不見。

只聽宋氏用氣聲詢問：“是不是有棄車保帥的意思？”

夏問芙頷首道：“應該是這樣，聽說太子已經很久不見太子妃了。”

白飛蘭就這樣跟在她們身後，一句話也搭不上，想要問一兩句，又很明白這不是能讓她好奇的地方。好在有女官過來引路，帶著她們去拜見司徒蕓。

這一見，果然大不相同了。

司徒蕓如今雖仍是錦衣華服、珠圍翠繞，可是再無淩人。用夏問芙的話說，恨不能對著誰都說上一句手下留情才好。

宋氏是不會幸災樂禍的，且絡繹不絕地還有人來，多留一刻，殿內就站不下人了。

大家看在東宮的面子上，來還是來的，只是司徒府一倒，東宮換誰入主真是難說了。

走出殿外，向戲臺那邊一拐，白飛蘭便指著西邊一顆楊樹底下，道：“娘，那不是楚楚嘛。”

另一邊，夏問芙因還有些話沒說完，見她們婆媳三人出來，也就跟過來了，順著白飛蘭的手指一瞧，便問：“郡王妃不過來嗎？”

問者無心，聽者都有些不自信，從前的莊楚楚什麽丟人的事做不出來呀，而今真能改嗎？

秦語洛瞧著大家這樣沈默倒更尷尬了，忙道：“許是沒看見咱們，我過去瞧瞧她吧。”

“也好。”宋氏微微一點頭，不再多話。

白飛蘭暗道，總要有人過去提醒莊楚楚別亂來的，她是不願去的，既然秦語洛熱心，果然是好。

秦語洛走上前，見莊楚楚是在和金閣老家的姑娘說話，眼睛一直瞟著什麽，看樣子也有三分心虛，料定她是有意裝瞎呢。不過，當著外人少不得按下這樁事，與金府的姑娘說笑兩句，待她被旁的人叫開了，這才攜住莊楚楚，面帶幾分笑意，小聲嗔道：“娘在那邊和將軍夫人說話呢，你也不說過去打個招呼。”

莊楚楚倒不惱，甚至眼裏流出些許愧色，像是很知道自己規矩不周到的樣子。

秦語洛垂著眼略一想，又道：“你別是還為著那一件事兒，不敢見家裏人。這犯不著的，你不表現得太為難，咱們早都忘了，你越是躲著，倒越是要想想你為什麽這樣呢。”

是犯不著，前一陣跟蕭逸因府裏幾個美人鬧了一場，雖然小孩子氣，卻未曾驚動過什麽外人。可莊楚楚看見娘家的人來了，卻跟看見了外人沒什麽兩樣。她們又不是跟自己從小親親熱熱長大的，看見她那三個哥哥她許還理直氣壯一些，看見嫡母和嫂嫂們，就唯恐她們會笑話自己。

見她這樣端著架子一言不發，秦語洛也不好逼她表態，只是無奈地一搖頭。

眼睛朝方才來的地方一瞧，宋氏她們好似是挪了地方。再四處看了看，一個面生又面善的人從跟前過了，還特為停下步子，沖著莊楚楚施了一禮。見她身旁有人，也就笑笑地點著頭，算是招呼了秦語洛。

看起來，有那麽一丁點的主人派頭。

秦語洛手指捏著下巴，不由在想，這是誰呢？像是見過，又像是沒見過。

待到走出五六步遠，有個宮娥沖那婦人喚道：“奶奶您在這兒呢，我們娘娘找您有事兒說。”

這位奶奶便道：“好，我這就去。”

聲音一出，秦語洛不禁顫栗了幾下。她兩只手還搭在莊楚楚胳膊上，莊楚楚當她是不舒服，忙問怎麽了。

秦語洛忙強裝出一副沒事的樣子，幹笑了兩聲，便指著那個背影，問：“方才給你施禮的這個人是誰？”

莊楚楚便答：“司徒府上的新奶奶，太子妃有個庶出的弟弟，屋裏的正房沒了，這一位是從前的如夫人，現下剛扶正。”

秦語洛輕吟了一遍：“如夫人……”心內更加是不寒而栗起來了。

方才開口那一句鄉音，隱隱還透著蘇州味道。這個人若她沒記錯，應該叫什麽彩萍。上一世在夏幽蘭大婚時見過的，那是彩萍站在貴妃身側，是以貴妃娘家人的身份出現的。聽聞貴妃出身不怎樣好，別說根基了，連家人有哪些，還是得了恩寵之後才去訪的。離散了小半輩子的人，果然能找到嗎？上輩子的夏幽蘭沒有細細想過這個，一味是人家說什麽，她就聽什麽。

如今一想，可能是太子下的很大一盤棋呀。

莊楚楚卻當她是好奇那人的來歷，漫不經心道：“是啊，眼下不比從前，哪裏還操心再娶呢。”

另一邊，宋氏等不見秦語洛來找，就差白飛蘭去叫她過來。

“語洛，走吧，你還看什麽呢？”白飛蘭一面沖著秦語洛笑，一面瞥見莊楚楚，又微微露出些不屑的表情。

莊楚楚也不很服她，只是既然尋了來，就不能再做看不見的樣子，少不得跟去向宋氏問聲好。

秦語洛一直到了席散，也沒能專心起來。

彩萍這個人，很值得一用。左右司徒家是救不了了，可是讓太子早早垮臺，仍需一番功力，才可算是徹底成事。如果給太子添一層欺君之罪，倒是很有效的辦法。這一方面，也可借貴妃的手去辦，但是要怎樣讓她想起來，自己千方百計去找的家人，原來是人家事先下好的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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