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都散了，秦語洛倒有些難開口，半晌才支吾起來：“大嫂，我今兒是要跟您說個不該由我開口的事兒……”

而白飛蘭經過這一陣的空閑，無論是秦語洛要說出什麽還是問出什麽，總歸能跟家裏人多說說話都是好的，便笑著打趣道：“怎樣吞吐起來了，又沒有外人在這兒。”

秦語洛尷尬地笑了笑，徐徐說入正題：“前幾日……就是將軍夫人來過的那一日，大嫂遇見我，不是問我在娘屋裏聊什麽，其實我和你沒說實話。”然後就先將宋氏欲給莊斯寧挑一門親事說了，再委婉地引出莊斯寧恐怕心裏歡喜落霞。

“原來是這樣。”白飛蘭沈吟著，她從未聽過這話，自然先是嚇一跳，再是呆呆地細想下去，口內僅是不痛不癢地敷衍，“倒是難免的，落霞這丫頭不是我自誇，的確可人疼。”

這事情太過意外，不能即刻拿主意。

秦語洛也就順著話說了下去：“那是自然，不過落霞不好意思自己同您說的。原是打算哪日您開口了，我再來替她把這一段故事給說了。”

見她如此鄭重其事，又戰戰兢兢的樣子，白飛蘭不由噗嗤一下笑了：“別一口一個‘您’啊，我又不能怪你多事兒不是。路就那兒待著，總要有人會過的。他們這樣子，不是叫你遇見還有旁人呢。這樣說起來，還是被你遇見了好。”

只要白飛蘭不嗔怪多管閑事，秦語洛也就沒什麽不放心的了，接下去該如何也是她們主仆該論的。是以不過稍稍閑談幾句，也就走了。

白飛蘭從窗子裏，看著她拉長的背影向外而去，不知為何，心頭竟有一種蒼涼之感。

門外有腳步聲逼近，白飛蘭目不斜視，便冷笑道：“落霞，你跟著我這麽久，臨了臨了倒生疏了。”

落霞並不知道其中緣故，自然聽不懂這話，忙問：“大奶奶何出此言呢？”

話說秦語洛剛到家，才歇了小半盞茶的工夫，就聽見打廊上走過來的一個人，笑呵呵地問道：“二奶奶在家呢？”

原來是郭姨娘來串門了。估摸著宋氏那頭也該和郭姨娘說過了，這倒不難解釋為何她忽然這樣和氣起來。

秦語洛起身，笑著迎將出去：“是姨娘來了嗎？快進屋喝杯茶。”

郭姨娘早已樂得合不攏嘴了，一下上前攜住秦語洛的手，就差沒給她施禮了，喜滋滋地道：“我才知道這事兒呢！不瞞你說，我歡喜得緊。本就是中意的姑娘之一，只不敢先於侯爺和夫人提起三爺的婚事來。”

秦語洛回道：“姨娘既這麽喜歡，別忘了我的兩個娘呢。先是我婆母說著，我的年紀正好，身邊有沒有談得來的姊妹，可替三叔留意些，然後我娘家又提起孟姑娘不錯。”

“是是是，夫人向來這樣的，待我們真是沒話說。”這一次，郭姨娘應的皆是真心。

說時，屋外又是一聲脆笑，接著就有珠簾叮咚作響，擡眸見是穿著翠綠比甲的竹青站在那頭笑道：“呦，這兒好熱鬧呀。”

郭姨娘笑盈盈上前拉了她的手入內，口內問道：“竹青姑娘，怎樣今日有空出來逛？”

“我找二奶奶說句話就走。”說著話，竹青就朝她兩個人蹲了一個禮，接著看向秦語洛道，“夫人讓我過來知會您一聲兒，東宮女官來了一趟，請咱們家的奶奶們後日過去小聚。”又笑對郭姨娘說，“還有，咱們府的姑奶奶也會去呢。”果然，說完便要走，任是如何挽留，都留不住。

郭姨娘望著那搖曳的珠簾，直看得呆住，心內像是懸了重擔，先時那股高興勁兒，早散去了六七分。

秦語洛喚她：“姨娘，坐下吃點心呀。”

郭姨娘應了一聲，坐下後，便向秦語洛試探：“二奶奶，東宮都好久沒跟咱們府裏這麽來往過了吧？”

這話說得奇怪了，郭姨娘是耳聽八方之人，不會連這個都要問了人才知道吧，應該是有別的話要說。

秦語洛笑了笑，回道：“我想著是太子妃娘娘自個兒的意思吧，畢竟娘家攤上的事兒太多了，如今該和大家緩和緩和了。”

郭姨娘忙就點著頭讚同：“照你說來，司徒府是保不住了。”

秦語洛聞言一怔，怎麽就成了郭姨娘什麽事都不知道，全憑秦語洛向她透露呢？隨即一想也罷了，郭姨娘就是這樣的，不想落人一點不是，已是謹慎到一個疑神疑鬼的地步了。這口鍋秦語洛不背著不行，以她的口齒，總歸是要被套進去的，還不如早早地鉆了，且看她接下去究竟要說什麽。因此一想，就故意說起：“保不保得住，她太子妃的位置都得穩住了才是。”

這個話頭好像挑到郭姨娘心坎上了，忙不疊地點著頭，又道：“也不知道四姑奶奶到時拎不拎得清。二奶奶，你比她可活泛多了。從前我告訴過她，別瞧著太子與咱們家不睦，就拿太子妃娘娘當敵人。如今也不能瞧著她娘家就要不行了，就想著要出從前那口惡氣。別說太子妃之位如何，就是旁人瞧著她做出捧高踩低的樣子，也會輕看她的。”

原來是聽了莊楚楚也去，怕她惹事，倒不算捏咕什麽壞主意。

秦語洛小小地松了一口氣，微笑著安慰她：“楚楚如今嫁了人，倒不似從前那樣驕縱了，遇事也會多思多想了。”

一談起女兒，郭姨娘就不大自信地低了頭捏了兩下帕子，自嘲道：“嗨，二奶奶見了人都是三分笑，這話不過是安慰我罷了。我自己知道，咱們這姑奶奶是本性難移。”見秦語洛小小地抿了一口茶後，面色稍有凝滯，恐其為這句話不高興，忙又笑起來解釋，“我可不是說你虛偽不好，楚楚有你一半，我死也瞑目了。這是真話。”

秦語洛連說沒有多想。這話倒不是騙她的，果真不是為郭姨娘的話臉色才變的。只是在擔心莊楚楚究竟這一向脾氣好一些了沒有，若真在後日做出什麽小性兒的事情來，對蕭逸也是不好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