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飛蘭見她眼圈紅了，卻只想冷笑罷了。擺了擺手，躺回榻內，自己給自己蓋了薄被，手背搭了額頭，這才道：“從白家拿出來的，我差不多還回去了。你去跟那邊說，往後這一類事兒，都不必再來尋了。以後真要是不能過了，家裏要那麽多的人，留著也是嚼舌根，浪費口糧，能賣的都賣了吧。實在不行，就去當鋪，如今天也暖和了，那些冬衣留著幹什麽？入了冬，又可拿夏天的綾羅綢緞去換冬衣，湊合湊合過吧。再要跟我鬧，我也只能死給他們看了。”

一個死，說的就像只踩螞蟻那樣簡單，當真是心灰意冷到了極點。

“大奶奶！”落霞嘴上嗔了一句，就不敢多說了，她知道此刻白飛蘭是懷著多絕望的想頭，看開那些話，怕是聽不進去了。

白飛蘭眼神木然地呆望著，視線就越變越模糊了。最後索性將被子一提，蒙了頭，發出悶響：“一定要說這一句，告訴他們，別當我不敢。”

落霞只得答應著去，一步三回頭，急急走出屋子，叫了紅霞趕緊悄悄地去屋裏陪著。

另一邊，莊攸寧回了府，坐下問秦語洛道：“聽說今日將軍夫人來時，你也在場？”

“娘叫我去的。”秦語洛眨巴兩下眼睛，擡頭見他神色怡然，料著已是原委盡知了，便不贅述，只是解釋自己為何會去，“我想著怕是將軍夫人來得突然了，娘是多穩重的人，她眼裏看來定是有緊急的事兒才會這樣的，就讓我在旁聽著。”

莊攸寧接過妻子早就沏好的茶，啜了一口清香，這才笑言：“有些話興許不對，可是我就忍不住想，這一家人有一家人的性子，我們不比他們家那樣想起一出是一出，還真走動不了幾時。”

對於這個事情，莊攸寧是才聽說的，自然和秦語洛剛知道時一樣後怕，心想著夏問芙究竟緣何如此大膽又莽撞。可是，自回屋細想之後，秦語洛倒明白了一點其中的門道，便低聲提醒他：“你別瞧著人家章法不似咱們的謹慎就小看了，我倒是覺著人家粗中有細。小心翼翼地辦事兒固然好，可是橫在中間的耳朵眼睛都可能是禍患。想是人家有意這樣莽莽撞撞地來，不管怎麽說，這名單的事兒果然沒叫任何一個不應該的人聽見了風聲不是。”

莊攸寧果然沒來得及往這一層上去想，聽罷倒是覺得有理：“說的也是啊，帶兵也不是那麽容易的，要說心裏完全沒算計也不能啊。”

秦語洛微微頷首，靜默了一陣子，才又開口道：“對了，娘今兒還談起三弟來了。”

“跟你？”莊攸寧拿著茶盞的手在半空微頓，顯然不明宋氏是何用意。

“對，跟我。”秦語洛點著頭，抿了一下唇，這才解釋道，“說是覺著三弟該說親事了，又說如今這樣子，倒多有要多倚重郭府的地方，得替他說一門好的才是。況且娘本來也不是小心眼兒的人，我想著，就是沒有這一茬，娘也會做得很公道。跟我說的話呢，意思是，要我回來想想有什麽合適的人選，最好是性子溫和的。郭姨娘的性情是擺在那邊的，說好算不上，遇上大事兒倒是沒糊塗過，這對咱們的處境來說，也算很好了。再要進來一個妯娌嘛，不承望是偏心於咱們的，到底別跟郭姨娘整日地湊在一處講小話的好。”

莊攸寧聽完，倒不是什麽為難事，一時放松了不少，點頭道：“這倒很好，郭姨娘也不好說什麽，本就是該讓爹和娘做主的。若你挑得好，在郭姨娘那邊看來，倒是一件功勞。”

秦語洛看在眼裏，暗暗冷笑，到底男人忘性大，有些事發生之時還很著急上火的，這會子全不記在心上了。於是，就沈吟著說出了她心裏藏著的不大不小的一個麻煩：“我出來的時候還遇上大嫂了，她身旁自是落霞服侍著，弄得我無端地做賊心虛起來。看著落霞未免先想到三弟，他房裏以後放誰呢？依著他自己的意思，由他先開口討了，大嫂不知肯不肯應，還有郭姨娘又會不會覺得別扭，娘又該如何想，這些都是個問題。我那時亂亂地一想，也不知在大嫂跟前露馬腳了沒有。”

莊攸寧張嘴“唔”了一聲，這才想起還有那麽一件事呢。又笑起來，說：“露了興許倒還好些，不然終歸也是一樁不大不小的事兒擱著。”

落霞又不只是標致這一個好處，人還聰明善良。如果秦語洛偏袒落霞的心意，對莊斯寧來說就如同搶了他心上人一般，將來對秦語洛總會有些異樣的。

秦語洛想著這些小道道，說出來可能莊攸寧會認為不值什麽，大丈夫哪裏就鉆營在這上頭了，可真遇上了，那就微妙了。但是再微妙，也是女人要處理的事，不波及兄弟感情就算是好結果了。也就輕拿輕放地笑答：“話倒不錯，其實大嫂那兒不過是說一嘴的事兒，左右落霞自己的心意是不願去的。要緊的，還是先看看三弟的親事，挑個什麽樣的人好吧。”

莊攸寧便問：“你心裏想著誰好？”

秦語洛倒是有那麽一個打算，只是因為不知對方挑不挑正庶，倒不好先說出來，以免人家以此為由回絕了，紅娘做不成，倒多了個芥蒂。因此，言語中很是保留：“明兒等我娘來了，問問我想的那個人有著落沒有，再來商量你的意思，如何？”

莊攸寧自是點頭同意。心裏也不自覺地去想人選，口內喃喃道：“和斯寧的年紀要差不離，人又要品貌俱好，最好家世也不差，可有些難找了……”

秦語洛也就托著腮，靜靜地聽他這樣說開去。

夕陽透過窗，灑在人身上，就這麽聽著聽著，倒覺得懶洋洋的，很是舒服。不自覺打過一個哈欠，眼皮悠悠一垂，倒走神了。再睜眼時，反被貼在眼跟前的莊攸寧給嚇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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