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語洛卻怕他們查出的細節，間接地又加重了夏杭的那份冤屈。越是接近真相，也是重新在受害者心口加了一刀子。她因有此顧慮，忙擡了手，做出拒絕聽的樣子來，道：“男人家的事兒也很繞，我不愛聽，恐怕也聽不懂。”

這在莊攸寧看來，本就是可說也可不說的，說了也沒多大妨礙，不說也是應當的，便就止了話頭，往炕上坐了飲茶。

秦語洛挨著他坐了，微微笑地柔聲說道：“我倒是有個好消息說呢，這一來，我覺得是時候去籠絡籠絡姑爺。他是常去宮中走動的，咱們不知道的事兒，他多少知道一些。別打量著咱們的兩位爹爹都是久在官場的，就必定懂得揣摩聖意。譬如這於私來說，聖人對於兒子們能忍什麽、不能忍什麽，倒是姑爺會比咱們更懂些。又或者，他當年雖是個孩子，卻有些細微處蛛絲馬跡的印象，若想起來了正好幫到咱們。”

莊攸寧抿著茶，搖頭晃腦一陣，看樣子自是覺得茶也清香，話也中聽。待她絮叨完了，這才哂笑起來，道：“這個你說了一回了，如今又說了一回，很像是擔心我們不牽扯他進來似的。”因此又聯想起過去種種，不由訕訕然一笑，繼而眼露得意之態，圈了她的腰肢，咬起耳朵來了，“從前我疑你待他有些不一樣，如今看來你倒是有些，憑什麽咱們家挑擔子，他過舒坦日子的不忿在裏頭呢。”

秦語洛聽罷撇著嘴白了一眼，沖他額角一戳，輕聲嬌嗔：“知道就好，不枉我又費一遍的口舌。”兩人又是調笑一陣，秦語洛這才斂眼內戲謔，正色道，“對了，我的好消息還未說呢。這一回呀，他兩個鬧得這樣，太子妃只怕是‘居功甚偉’呀！”

莊攸寧冷聲一哼，一臉的不用問也早知道的表情，反問她這算什麽好消息。

秦語洛嘆了一口氣，心道男人果然是粗中沒有細，這都沒鬧明白，便直言道：“你瞧吧，這話要是跟江夫人一說，你道她還會認為蕭逸不參與，就能平安嗎？大家本就是一條船上的人，誰也不能幹站在船上不做事，要是船沈了，站著的那個人如何不濕鞋呢？江夫人是思慮過重了，反倒看不清這一點，我得請她擦亮了眼睛才是。”

本來呢，擅作主張地燃氣蕭逸心中的仇恨，多少有些枉顧夏問芙心意的嫌疑，可經此一事，就算是順理成章地可以勸她看清情勢了。

果然是個好消息，莊攸寧笑將起來，捏了秦語洛的鼻子兩下，又伸過自己的鼻尖蹭了蹭，在她臉上啄了一記，才道：“是是是，你個鬼機靈。”

秦語洛想著能兩不得罪地幫著推進此事，早已是掩不住得意，斜著身子靠在墻邊，笑道：“我自詡這話配得上‘韜略’二字的，哪是什麽鬼機靈？”

莊攸寧拿手磨著她的臉頰，就將她的軍，道：“你這樣賣瓜，倒不怕爹知道了，唯恐你將來挑唆我行事？”

秦語洛一聽，這是自己的原話，倒叫他拿了來揶揄人，臉上一下子好看了起來，青紅白綠的什麽臉色都有。最後，翹著嘴，擡手往他肩上不痛不癢地捶了幾下。

如此一想，那邊莊楠之與蕭逸通了個氣，隔日秦語洛上門找了夏問芙深談，有驚無險地達成了一種默契。

在這種步步緊逼的情勢下，這個年司徒一家都沒過好。

眼見著連端王那事都捅開了口子，聖上又表現出十分的不滿。司徒蕓一人關在寢宮裏，酩酊大醉起來。

袁嬤嬤扶了爛泥一樣的司徒蕓躺下歇著，一面替她凈面，一面恨恨地低語：“當真是會咬人的狗不叫，平日看著他什麽都慎重，這時候又跳出來說這些話。”

“他當真不叫嗎？”司徒蕓睜了一下惺忪的睡眼，自嘲道，“對著我吠得可厲害了，還是我……大意了。當初要他娶個那個禍頭子，以為能瞧好戲。卻不想老天爺玩我呢，最後引了火燒得卻是我自己。”

大勢將去了，眼下唯一的路，是撕破了臉皮，直接與宮裏作對。

成，則九五之尊；敗，則為階下囚。

太子已經開始不避嫌疑地與一些深深埋在暗處的黨羽直接來往，許多事已經擺在面上。儲君逼宮自是不稀奇的，還有一件不稀奇的是，自來少有儲君逼宮能成事的。

如此一來，司徒蕓自然心力交瘁，怕是醉生夢死也不夠緩解她心內的恐懼。

有人愁，自然就會有人歡喜。

夏問芙打府中練功房內出來，別提笑得多歡了。

“娘，下巴要掉了。”江廣易背著手，拿白帕擦著一頭的油汗，上前提醒道，“一把年紀了，矜持些。”

夏問芙白了一眼，道：“去去去，別礙著我的路。”說罷，一路笑著走開了。

宋氏聽說夏問芙忽然地來了，心裏不禁存了疑，別是有什麽格外要緊的變故發生，就把秦語洛喚來一道待客。

三人一道坐了，卻不見夏問芙有何難色，反倒是難掩喜色地小聲說道：“看起來，咱們有戲了。”

宋氏聞言，大大松了一口氣。此事能成，倒是在她的意料之中。原以為夏問芙非趕著要來是發現有什麽難辦之處，如今一聽不是，倒也放心了。

秦語洛翹著唇一笑，又微微攏著眉，委婉地問道：“夫人怎麽這樣子就過來了，雖是有勝券在握，但是這麽明目張膽地來往起來，不會叫人拿住把柄嗎？”

夏問芙聽罷，笑眼中更帶著一層神秘的得意，忙解釋道：“前一陣兒，宋老夫人看起來不大好，我聽說是缺了一味難尋的藥引子，正好我們將軍常說，習武之人必得是半個醫，鬧得我們家那是什麽都有。左右也用不上，不如送與宋老夫人去。我也料著宋府諸人少不得千恩萬謝的，可是侯夫人您這樣大禮我就擔不起了，這不親自來謝您的謝禮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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