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秦語洛直挺挺站到了跟前，蕭逸這才回過神，手一抖差點沒把茶杯給打了。

兩人見禮坐下，秦語洛替莊楚楚說了些好話，也暗示他：“姑娘家脾氣都有的。話也要說回來，有恃才無恐，有所盼望才會爭，繼而貪。你說說，她是盼的什麽，才會貪到這個地步的？”

蕭逸折騰了一夜，人雖然好好地坐著，卻有些頭重腳輕，身子都是勉強擺正的，心卻怎麽也擺不平了，全然沒有聽懂這話，只管苦笑著兀自抱怨著自己心裏頭的委屈：“她……她其實是不滿這婚事吧。我沒別的話，若她果然覺得我什麽也不好，我索性將話說開了，總歸放她下半輩子自由就是了。”

秦語洛嘆了一聲，手搭在膝上，手指居然悠悠然地打了兩下拍子。心內想的是，果然男人都很不開竅，聽不懂人話，嘴裏卻道：“我們姑奶奶就是這樣的脾氣，看起來刁鉆實則心眼兒並不壞。郡王爺您得這麽想，要是她心裏頭果然是挑這頭婚事的不好，這會子只怕心早死了，還鬧個什麽勁兒？更何況，不滿意宮裏賞下來的人，這不是尋死嗎？一個自私自利又毫不在乎這段婚姻的人，會去沖撞這個？”

蕭逸先時也未必不懂，只是沒那個氣力去周旋這些話的深意。經此一提醒，有些上道了，即便仍是不說話，眼中那些失落卻散去了許多。

見此情景，秦語洛也知是功成身退的時候，起身道：“人呀，但凡太在乎了，就不怕惹禍，甚至不怕死。她還年輕，也是初為人婦，多有沖動之處。日子久了，你們好好地，興許郡王爺還會覺出她的可愛來呢。”言罷，施了一禮，徑自走開，拿眼神吩咐外頭候著的人，領著蕭逸去找莊楚楚。

莊楚楚早已等在屋內，因秦語洛先時說的是，只跟蕭逸說兩句，留個空給她梳妝。她就真個以為只那麽兩句話而已，等了許久才聽見腳步聲，心頭又是莫名升騰出一股氣焰。對著踏入屋內的蕭逸，冷眼諷刺道：“怎麽，一見著我二嫂就有那麽多話？”

蕭逸兩手正搭在門上，原是在想接下來要說些什麽好話，被她這樣一噎，全都亂了。扭頭看她的表情，竟是一點沒有好轉，仿佛比昨夜的臉還黑些，不由反問道：“你這是何苦……你弄得我這樣心力交瘁，我同你娘家人訴訴苦也不行了？”

莊楚楚白著眼冷笑道：“我怎麽讓你心力交瘁了？”

廊下，秦語洛內心掙紮了許久，終於是放棄了非禮勿聽的聖人言，躡手躡腳貼去窗外。

只聽裏頭正說話的人，是蕭逸：“難道不是嗎？如果東宮來的袁嬤嬤沒說那許多話，這一陣子你又哪裏能知道我屋裏有這麽些個人？除去其中有兩個是皇祖父的意思，那不都是……”

後頭的話，聲音有些模糊了。

饒是這樣，秦語洛也算是明白了來龍去脈。敢情是那個司徒蕓真見不得人半點好，非要在中間挑撥來挑撥去的。

先時也曾猶豫，究竟這查證和揭發太子與端王結黨陷害慎王一事，究竟要不要讓蕭逸參與其中，會不會讓他置身事外保平安的好。如今知道了這個，總算是堅定了想法。讓蕭逸也成為整個事情的一部分，實則也是給他一次機會，讓他為了自己往後的平靜日子爭取一番。

且這樣一來，倒是天下掉下了一個好借口，也能在夏問芙面前交代，緣何要讓蕭逸也卷進來，因為敵人從來都不肯放過他。

屋內兩個人唧唧噥噥一陣，又聽見蕭逸急急跺腳，聲音拔高了道：“這你還不懂嗎？我根本連正眼也不會瞧她們的。”

莊楚楚仍是不依不饒的：“那麽那兩個人……”

蕭逸被逼得眼紅脖子粗的，為著求和而來的，卻越來越像是在爭執：“既是我皇祖父的意思，他老人家樂得咱們兩個和和美美的，我要去說不要了，他還更高興呢。等這兩個都走了，其餘的還有什麽可說嗎？”

“你當真這麽打算的？”莊楚楚拿眼一斜，見他已是滿額頭的汗，可見是心火燒身了，倒不似裝出來的樣子。咬了一下唇，嗔仍是嗔，只是語氣和軟了許多，“別是你見我不好欺負了，怕鬧得更大，臨時想出來的話，要蒙我的。”

蕭逸忙忙地又說上許多，一句話沒完第二句又擠著要蹦出來，舌頭都快打結了。

窗外的秦語洛便是不曾見著莊楚楚的臉，卻是聽得懂話音的，像是無事了。覺得這兩個人有趣，就搖了頭無聲地一笑。偶一回頭，見郭姨娘氣喘籲籲地來了，踮著腳像是要問些什麽，嗓子卻有些啞啞的，只是“嗳，嗳”地出氣。

秦語洛皺攏了眉頭，忙伸出一指做個噤聲的樣子，又指了指身後，腳步輕而快地迎出去，悄聲安慰道：“小兩口盡可好了。”

郭姨娘也不清楚這樣折騰來折騰去，中間到底都錯過了什麽，可是一聽到人已好了，顧不得問詢，只是撫著心口念著佛，向空一拜，大感欣慰。

晚間，莊攸寧抱怨天抱怨地，一路喊著走進屋來：“這人仰馬翻的，又是唱的哪一出？”

秦語洛擱了手裏的繡活，笑得倒是一個滿面春風，接過他脫下的外袍，答：“你也別忙著怨，你們男人家都是一個樣兒，覺著不吵不鬧才是最好，殊不知今兒這一吵一鬧，只怕於他們再好不過的。”

“是嗎？”莊攸寧只在外頭跟著莊楠之聽莊斯寧緊要地說了幾句，哪裏知道裏頭的許多緣故，自是滿眼寫著驚訝，略略一忖，倒又笑了幾聲，“罷了，我是繞不明白了，你說怎樣就怎樣吧。左右今兒是好好地回去了，能過幾天清凈日子也是好的。”

秦語洛看他這一場氣來去都很快，不免好奇地發問：“看你的樣子，好像很高興，要辦的正事兒怕是有眉目了吧？”

莊攸寧噗嗤一笑，晃著手指，興奮道：“可不是嘛，我跟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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