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與這二人前後腳，郭姨娘因不見了莊楚楚，尋著往這邊來了。人未見，聲音倒先傳了進來，不停地嗔著小翠：“你也忒不像話了，怎麽連個人都看不住呢？”往院內一邁步，就沖著站在廊下的白飛蘭急問，“你妹子呢？”

白飛蘭連忙先避過身擦了擦臉頰，吸了一下鼻子，這才扭過頭來，指著角門回道：“她才剛往這邊繞出去了，想是回姨娘屋裏去了吧。姨娘快折回去吧，別又錯開了。”

郭姨娘趕著往這裏來，已是上氣不接下氣了，又要巴巴地再跑回去，可不得捶著胸口抱怨起來。說歸說，步子果然一刻不停，調轉了身子又往自己屋裏找去。

可事情有湊巧的，就必有不巧的。

方才莊楚楚繞出去時，恰遇上秦語洛。她聽見請回了莊斯寧的沈香說，莊楚楚不知怎麽地往長房那邊沖了去。

秦語洛一想，這可不好了，白飛蘭屋裏那個輕佻之人本就看著是會惹事的樣子，現下莊楚楚往那裏去，豈不是要大亂了。於是，就急急忙忙也是繞著側邊近路而來。

兩人在半道遇上，秦語洛自然要苦勸兩句的。

莊楚楚只是敷衍，急著要往郭姨娘屋裏去。

秦語洛想著，究竟自己心裏十分盼著蕭逸能過幾天舒心日子，也很想盡些綿力，就扯謊道：“我的人方才去過姨娘屋裏了，說是那邊沒人呢。楚楚，索性去我家也就三步路，跟了我回去擦把臉，歇歇吧。”

莊楚楚低頭一想，也沒什麽可不可的，叫秦語洛看見自己這狼狽樣子又如何，方才更丟人的事都經過了，也就不言語，由著她拉了去。

屋內沒有人侍候著，秦語洛卷高了袖子，一面親替莊楚楚打熱手巾，一面說道：“我也聽說了，何苦這樣鬧呢？便是你有理，鬧得兇了反倒沒理了。”

莊楚楚咯噔咯噔捏著指節，只是不做聲。她也知道不該鬧的，這一次是真的知道，可她卻忍不住。

眼下，她最想鬧明白的是，自己為什麽會忍不住？是惡人做慣了，平心靜氣的就沒法過日子了嗎？還是為著別的什麽呢？

好像是為著別的，卻又連自己個兒都想不透是什麽原因。

秦語洛遞了手巾過去，在她身側坐了，又問：“你究竟和姑爺談過沒有呢？那些人是不是宮裏賞的，還是太子妃娘娘賞的？如果是這樣，可不能隨便就打發掉呢。”

“正是這樣，所以只能擱著。”莊楚楚拭去了淚痕，聲音顫抖著越說越低，“我不要屋裏有這些人，我不要他……他……”

她何曾這個樣子過，又委屈又惶恐的眼神，一直不安地溜來溜去。眼淚就像是洩洪那般，刷刷地沖著，不多時，又落滿了一臉。

秦語洛鬼使神差地起了個念頭，便試探著問：“你……喜歡上姑爺了吧？”

莊楚楚睜大了眼珠子朝她一望，連連搖了兩搖頭，心裏卻似撥開了迷霧那般，嘴上又犟著不承認：“誰會稀罕他。”

可是除了這個緣故還有什麽緣故，會引得她這樣呢？別說堂堂一個郡王妃，但凡是個正妻，何必對以色侍人的侍妾那樣著急上火的？除非是心裏裝滿了他，便巴望著他心裏也得裝滿了自己才算完。關於這一點，秦語洛自然是有些經驗之談的。

秦語洛笑著輕拍了拍她的手，道：“這有什麽不能說的，夫妻之間難道不該相愛的嗎？我看吶，叫三爺好好地替你說一說。不如把這些人安置在一處，左右你們府裏那樣大，又沒別的人住著，遠遠地離了你的眼，時間久了便不記得了。”

莊楚楚心內想的都是不好、不要，但此時再要說這話，仿佛就心虛了，好像是間接地認了自己的確很喜歡、很在乎蕭逸似的。從前那樣抗拒，今次忽然吃這種醋，還吃得這樣難看，著實有些丟面子。

替她解圍的是隔著門來通稟的沈香：“二奶奶……姑爺來了，問能不能……能不能見見姑奶奶。”

秦語洛望著莊楚楚急急垂首又兩頰緋紅的樣子，心道果然還是想見的吧，只是近鄉情更怯呀。算著莊斯寧從學裏回來的時辰，這會子恐怕已經跟蕭逸商議過了。

既然蕭逸人都來了，總該讓他們夫妻兩個自己解決才對。

可是不及她如何說，莊楚楚忽然一拍桌，咬牙道：“我不見。”

“那我去見。”秦語洛脫口便給她一個下不來。這丫頭實在是驕氣過頭了，要擺架子也得等人進來了再擺，這時候嘴硬些什麽？真要碰上個成心不讓他倆好的人，還不定鬧出什麽來呢。

莊楚楚一聽，兩眉倒豎，眼中燃著一團能燒死人的惡火。

秦語洛見了不禁噗嗤一笑，問她道：“怎樣，還是叫姑爺來見你比較妥，不是嗎？”說時，又忙忙去換了新手巾，送到莊楚楚跟前，接著說，“快擦一把，我去外頭攔著他說兩句，你去妝臺上抹些粉，別花著一張臉見人。”

莊楚楚擡了一只手，就這麽懸著，也不接也不推。抿著唇一直在想，見了說什麽呢？哭過一場，也聽了許多話，先頭鬧起來時便知道自己沒什麽理，聽完了秦語洛的話，更覺得自己有些胡攪蠻纏。可是隱隱有一種直覺，等見了人，她還是忍不住要去胡攪蠻纏的。

秦語洛撅嘴無奈地偷笑了一記，主動拉過莊楚楚的手，將手巾塞與她，自己則出去找蕭逸略談了兩句。

蕭逸坐在偏廳，手裏端了一杯茶，只是怔怔盯著地上，也不知道想了多久的心事。

秦語洛見狀，不由地在心內抱怨，果然是一對前世的冤家。誰也不看好他們，陰差陽錯卻還是成了。本以為這就過起小日子來吧，又是這樣沸反盈天地鬧騰。靜下來一想，那一個又鬧得有些情意在裏頭。再看這一個，倒未必真的嫌棄那一個鬧得過頭了。這也不算，全然是壞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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