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客？哼，你讓開！”莊楚楚冷冷一笑，眼珠子森然一瞪，火星子都快蹦出來了，三步兩步沖上臺階，嘴裏仍是罵著，“你別以為自己是個什麽郡王就了不得，你屋裏的人要是不一個個弄走，你看我……”一推門倒臊得不行了，原來裏頭竟是兩個生面孔的女人，並不是蕭逸。莊楚楚一時站也站不住，扭頭踟躕兩步，竟愧得連東西南北都不分了。

六姨娘的腦子轉得最是快，心道，哎呦，這就是慎郡王妃呀。上輩子修的福分可都在今日了，不光是在這樣奢華的院子裏逛了逛，還得見了皇親國戚。自己若上前招呼兩句，豈不算是也在貴婦人圈子裏周旋過了嘛。因此一想，就起身追上去，堆了滿面諂媚的笑容，道：“哎呦，這不是親家姑奶奶嘛。”

裝出是親戚的樣子還罷了，又上手去摸莊楚楚的衣裳。要不是這會子莊楚楚心裏亂著，早就一掌賞過去了。

白飛蘭顧得了這一個，就讓那一個趁空作妖了，忙轉頭試圖將六姨娘攔在門內，使了眼色叫姚姨娘過來幫忙攔著。

姚姨娘一時也是慌的，笨手笨腳上前，拉扯著六姨娘回去待著。

六姨娘卻揚聲，作過來人樣子，笑著胡扯了一通：“我方才沒聽錯的話，您是在講屋裏人的事兒吧？做什麽一個個都弄走呢，您是名門之後，這些人哪裏配跟您計較長短呢，還不是任您揉圓搓扁的……”

白飛蘭已經是七竅生煙了，“啪”地一聲，緊閉了房門。勉強壓住了心火，這才好聲好氣與莊楚楚勸道：“這個事兒我大概聽說了，一會兒你三哥就回來了，你有委屈先去跟你姨娘和二嫂說。晚些時候，我叫三叔勸勸姑爺去。”

兩個人目光一觸，各自都楞住不言。

這樣的場景實在太難以言喻了，一個嫂子、一個小姑，同時在那樣的一個上不得臺面的人跟前丟了面子。

“沒什麽要說的。”莊楚楚低了頭，扯著帕子又哭了幾聲，“方才我也已經把心裏話喊出來了，你把我的話帶到就是了，今兒我也是不走了。”

裏頭的姚姨娘卻不很中用，六姨娘楞是溜到門邊，又沖著外頭道：“這不好吧，大家子不都這樣嘛。何況是堂堂的郡王呢？”

莊楚楚聽了這話，腦袋一下就炸開了，怒問：“這人到底是誰呀？”

白飛蘭也是羞憤地擡不起頭，只得敷衍著：“沒誰，我這就去打發了。”

莊楚楚方才是有些下不來臺，故不曾細想，現在回過味來，裏頭那一個老的倒很像白飛蘭的姨娘，另一個瞧著，想也是白府的什麽人吧。縱是臉頰上垂著淚，倒也不由嗤笑了一聲：“只怕是你娘家的人吧……”

白飛蘭聽這一聲笑，連連懊悔自己做什麽非要在今天接姚姨娘過來呢。因就漲紅了臉，打算先推著莊楚楚去別處。沈著聲只管討好，想哄得她高興了，也就不杵在這裏添亂了，便道：“我這兒現下果然不方便，你從後頭繞出去，晚些時候我自替你說兩句公道話。新婚燕爾的，哪裏就鬧什麽屋裏人，這不應該的。”

莊楚楚知道白飛蘭事什麽打算，走是要走的，畢竟自己臉上也沒多少光彩。只是也不差這一會子了，索性站定，多啰嗦兩句，敲打敲打白飛蘭別想著敷衍了事，果然要像說的那樣去辦才行。接上冷冷一哼，又道：“這還算是人話，你是我的嫂子，別怯了他郡王的頭銜就一味只哄著我。我可瞧不慣這種事兒，咱們家裏有哪個男人是不規矩的？爹就只有大娘和姨娘兩個，平日從不沾旁人的。大哥屋裏的人早先都配出去了，二哥更是清白得很。”

白飛蘭拿不準莊楚楚究竟是真傷透了心，還是故意拖著不走，也不好胡亂接話。

只是她不說，裏頭自有個長舌婦一直念叨個沒完：“哎呦，親家姑奶奶這是想岔了。我們姑爺呢也是成了親以後才攆人的，您為這個不平也沒必要，將來再攆也不遲呀。還有這府裏的二爺，聽說早幾年常往外頭去的。這種事兒呀，嘗不得鮮的，不然遠遠地出門在外，總想著那檔子事兒，被混賬老婆鉆了空子怎麽使得？”

這樣的下作渾話，莊楚楚哪裏還能耐著性子聽，狠跺了一腳，擡手朝著雕花門怒晃，拿眼神警告白飛蘭別什麽阿貓阿狗都帶進來，然後就往側邊角門一鉆，先行離開了。

白飛蘭也是一肚子的氣要發，開了門，手起掌落，劈得六姨娘半邊臉直發麻，又瞪圓了眼咬了牙，恨道：“你夠了！還閑我們家不夠丟人的，是不是？”又拿眼睛去瞧一直縮手縮腳的姚姨娘，心裏難免嗔她不中用，卻不忍心說太重的話，只不耐煩地向外揮了幾下，小聲抱怨，“你也不管著她，都走都走，今兒什麽事兒都免談了。”

六姨娘捂著臉，眼裏盡是淚花。原是嚇了一跳，巴不得快些跑呢。腳一擡起，又想到家裏還有個女魔頭等著聽她的好消息，就停住步子，小小聲試探：“那個，我……”

白飛蘭高高揚了手，差點又想打下去，嚇得六姨娘滋溜一下鉆到姚姨娘後頭去了。白飛蘭瞥見姚姨娘的淚珠已淌到脖子裏，倒連方才那一掌也後悔起來了。

娘家那些女人，明著自然不敢對姚姨娘如何，但是暗地裏，只怕又要給她小鞋穿了。最後，白飛蘭便恐嚇六姨娘道：“你回去要敢亂說一個字的謊，那麽這輩子都別想我再替你們周全任何事了！”

六姨娘忙不疊地點頭稱是，扯著姚姨娘的衣袖，倒退著一步一步地往外走。

白飛蘭則在後頭冷聲添上一句：“回去只說是我的原話，誰要敢讓我姨娘受半點兒委屈，今後你們死活就都與我不相幹了。”

姚姨娘原想從中勸勸，一家子骨肉不必鬧到這般田地，然看著白飛蘭這樣的怒容，也就沒敢將話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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