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冷呀！”白飛蘭口中哈出白霧，一雙手湊在嘴邊不停地搓著，然後拉了秦語洛回去。

秦語洛這才如夢初醒，端著笑和她相攜著，說些沒緊要的閑話：“是啊，今年入冬怎麽就這麽早呢。”

白飛蘭餘光往身後一瞥，見二道門外只有落葉在飄，郭姨娘卻還呆呆地朝外頭望著，唇角輕蔑地一扯，又問秦語洛道：“你瞧著，他們怎樣？”

秦語洛正也想著此事，心裏根本沒什麽底，口內卻得敷衍些好話：“應該還好吧，新婚燕爾哪有不好的。”

“但願以後也是。”白飛蘭冷哼著，答得怪聲怪氣不說，還故作好心地往後一嚷，“姨娘，別望著了，人早都沒影兒了。”

郭姨娘也是想心事想得入迷，聞言身子一顫，忙擡起手來，拿帕子擦了擦臉頰。

秦語洛看著倒覺得是可憐天下父母心，便輕聲對白飛蘭說：“大嫂何苦戳穿呢。”

白飛蘭一臉你是不知情的樣子，恨恨地咬牙道：“我瞧著她心眼兒忒壞，自己屋裏一堆煩心事兒呢，倒總想著離間旁人。”

這話倒不會有假的，郭姨娘本就是精力旺盛之人，自己深陷麻煩，也決計不會礙著她挑撥別人。

秦語洛唇邊銜著冷笑，答道：“索性，我料著這一陣兒她總會顧全大局的。”

白飛蘭有些疑惑，便試探著重覆了一遍：“這一陣兒？”

秦語洛轉過眸子，也是一臉不解地回望著她，難道她這個做長媳的就對家裏的大事一點不知道嗎？

繼而再一想，知道恐怕是知道的，只是人和人多有不同的，莊攸寧會回來說的話，未必莊清寧就會說。他們夫妻兩個的相處狀態，頗有些丈夫為了不讓妻子擔心，常常瞞著事不說的。這也很說得通，畢竟白飛蘭還要操孩子們的心事，哪裏能像秦語洛一樣，專把心裏都放在這些事上。

因就笑起來解釋道：“都是做岳母的人了，難不成叫新姑爺瞧她的笑話嗎？”

“是這個意思呀……”白飛蘭眼中有所保留，並不全信。

“不然，還有哪個意思呢？”秦語洛笑靨輕松，叫人看不出破綻。

恰是此刻，門房傳話進來說：“二奶奶，將軍府的夫人過來了，說要見見您。”

秦語洛心道只怕是大事，下意識地抽回了手，扶了扶發髻，吩咐道：“知道了，請夫人在花廳坐，我就去。”

白飛蘭手心裏一空，楞楞地望著她發呆。侯府的媳婦應該是她這樣的才對吧，在內精打細算，在外和誰都處得不錯。秦語洛才多大，竟然就能跟將軍夫人好成這樣。再比比自身，孩子都有兩個了，在交際一方面卻遠不及弟媳。將來可怎麽幫著丈夫，周旋在各府之中呢？

這樣想著想著，等落霞將白飛蘭搖醒時，四周早已空空。

而花廳內的夏問芙，根本沒法安穩坐著，踱過來踱過去的。見秦語洛來了，也不需她做什麽客套，只叫下人走開，從袖中抽出一封信，急道：“你快瞧瞧這個。”

這樣的焦躁，不用展信，便知絕非什麽好事。秦語洛被鬧得六神無主起來，手一抖一抖地，甚至有些不敢接。

信中內容果如預料那般地駭人，大意是揭露端王當年未封王時，假意與慎王走近，時常幫著傳達些來往信息。讀到末尾，提到端王當年曾出面替慎王與夏杭遞話，要他在慎王大軍起兵時，為其大開方便之門。

秦語洛周身一凜，信紙從手內滑落，她瞪大了驚恐的雙眼，問道：“夫人為什麽要給我瞧這個？不該是由我看的。”

夏問芙見她這表情只當是年輕人不經事，扛不住罷了，便回道：“當日我娘家嫂子犯渾的事兒，你也不該去找我的，又為何找了呢？大概我現下跟你當時的心情，別無二致吧。只想找個靠得住、說得上話，又不算牽涉很深的人來商量商量。當然，也比你那時候多了一點兒心思，一方面我不敢挑起我家兄對往事的恨意，怕他沒那大的能耐做成此事；另一方面我更怕他心裏不敢恨，只管自保。”

然則秦語洛不想看這個，是別有深意。若信果然是真，那麽上輩子一直敬重的父親，究竟算不算是枉死呢？真是舍身保了全家，還是畏罪自盡呢？她身子一晃悠，整個腦袋中劈裏啪啦放著煙花似的。覺得耳朵也聾了，眼睛也花了。

唯依稀聽見夏問芙在輕聲嘟噥著：“我是不明白，什麽樣的人居然能知道得這麽清楚？”

“自有這樣的高人吧。”秦語洛垂下眼眸，一手扶額，一手揉著太陽穴，良久才擡起淚蒙蒙的一雙眼，鼓足了勇氣說道，“夫人，我想問一句不當問的話。這麽多年來，您應該對這樁案子的來龍去脈已是熟記於心了。當年有沒有可能……”

“絕無可能。”聽出這話是疑心夏杭的為人，夏問芙這做女兒的眼內劃過一抹厭惡，身子向後一靠，臉就扭了過去，耐著氣解釋道，“不是我偏袒自己人，當年我爹若真有猶豫，不會不來找我夫君商量。要知道縱然貴為首輔，卻未必差遣得了那許多的將領。還有，說是起兵時大開方便之門，開哪一扇呢？從封地到京城，所過之處，難道我爹都有門路？這可未必吧。”

細想之下，無論是從書信所言的破綻，還是從無法拋開的情感來說，秦語洛都更偏向於夏杭無罪。她思忖再三，才說道：“有沒有可能，事情是這樣的。端王明修棧道暗度陳倉，表面與慎王共商大計，實則早已為東宮所籠絡。當年慎王的確有奪嫡之意在先，東宮視為芒刺在背，索性設下圈套一了百了。可能端王的確與夏首輔說了這樣的話，且說這話時，已是舉兵在即。夏首輔應當是拒絕了，然則未能盡早發現，心中有愧便自縊了。又或者，端王將話帶到東宮，人家自然怕夏首輔萬一真答應了，那麽這個局就有可能把自己套進去。於是，沒有將話傳到，沒了裏應，慎王落敗就在情理之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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