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罷經過，郭姨娘訓斥起來比莊楠之厲害多了。可聽說婚事要提前，她又由不得心軟了。大抵當爹娘的不同就是在這些地方吧，當爹的平日不忍管教，末了倒能狠心將女兒踢給別人去管束，當娘的卻剛好相反。

左盼右盼，天色好容易暗了下來。郭姨娘聽見外頭有人稟，便迎將出來，急問道：“侯爺，您這是忙什麽呢？”

莊楠之擡眼一瞪，郭姨娘才吞回那半句話，直到進屋才接言道：“那事兒我已經同娘家說過了，想是總會幫一把的。侯爺就犯不著為了讓我爹多多上心，忙著非讓楚楚出嫁吧。”

“一口一個你娘家。”莊楠之啜了一口茶，將茶杯擱了，擡手撚須，眼中藏著冷意。

郭姨娘自悔失言，吸了吸鼻子，半是嗔半是怨地答話：“侯爺，都這會兒，您能不挑我的話嗎？楚楚……她可是我十月懷胎生下來的，便是再不好，我也……”

莊楠之又問：“你不是對慎郡王很有些改觀嗎？”

郭姨娘急了：“那也不急在這個時候呀。當初不是說了，慢慢兒預備嘛。咱們就先看看孩子們能不能處得來，難道這樣都等不及？”

她的意思早就和宋氏言明了，婚事可行，但不要操之過急。

莊楠之也是知道這層意思的，可偏偏莊楚楚不認這個意思。她對於婚事的擱置，有著太多的妄念，或者索性讓她嫁了，認清現實也就好了。否則，今日之事也許並非最後一次。真要哪一次叫她得逞，便是家門大大的不幸。

屋內落針可聞，莊楠之在想的，郭姨娘已想過無數遍了。可她就是拿不定主意，她可不是正妻，這個孩子不好了，有別的，她就一個兒子一個女兒，不好了，便是要她半條命。

最終，仍是莊楠之說一不二地辦了此事，要趕在初冬辦了這喜事。

宋氏稱，既然嬌客不幾日就要出嫁，在家的時日裏就該多熱鬧熱鬧，於是請了許多人來府裏聽戲。

秦語洛冷眼看著，知道這冠冕堂皇的理由之下，只怕是為著私下籠絡些人心，也是為前朝之事鋪路。

瞧啊，賢內助應是宋氏這般的。或者郭姨娘可稱得上，至少她從不在大事上犯糊塗。但是她的女兒呢？莊楚楚能成為蕭逸的賢內助嗎，總覺得說是拖累也不為過。

正想時，又有一撥客人入席。

秦語洛攏了一下裙擺，正準備去招呼，擡眼意外地看見了夏問芙朝她過來，忙笑著迎了上去，施禮道：“將軍夫人，許多日子不見了。”一面蹲下去，一面在想，宋氏倒是很有本事，能把夏問芙也請來。畢竟兩家實在交集太少，加之現下滿朝皆知莊家和司徒家是擺在明面上要拼個你死我活了，按說將軍府的老夫人應當很反對兒媳在這種時候赴這樣的宴請。

夏問芙端著笑，攜了她說要麻煩她帶著，到處逛逛。

秦語洛自是應允，又因心裏拿捏著一些話很想和她說的，就故意往稍僻靜的地方去。

不料倒是夏問芙先開了口：“你鳳姐姐已經到了南邊了，不幾日就要……”

聽起來是久遠又陌生的名字了，秦語洛牽著唇角，將手一擺，做了個請的動作，道：“夫人坐吧。”

夏問芙微微頷首，順著她的手，往鋪了坐蓐的石凳上坐了，訕訕地一笑，問：“你不忙吧？”

“不忙。”秦語洛也跟著坐了下去，低著頭，想著要不要多問問夏鳳竹的事。又恐問多了剎不住，耽誤了正經話。

向來說話爽利的夏問芙，卻等不得她想清楚，忙又牽出別的話題來，湊過去悄聲問：“你……還沒動靜嗎？”

秦語洛鼻內擠出一記帶著些驚詫的哼哼，擡眸瞅見她正點著自己的肚子，這才抿了笑，答道：“正吃藥調理呢。”

“你得……”夏問芙的話都在舌頭上打轉了，一想又覺冒昧，便又笑著寬慰她，“這不是上了心就能好的，我瞧著你們夫妻一向不錯的，這也有老天的意思在裏頭。”

秦語洛近來也慢慢地開始操心這個事了，有些悵然地應道：“是啊，不過還是得多謝夫人您這麽惦記著我。”

原是有話要探問的，叫夏問芙這急性子東拉西扯了一番，秦語洛一下子倒是不知如何試探了。

直到夏問芙無意間，牽出一句：“你這位婆母素日是不會這樣大操大辦的。”

秦語洛才揪住了這話，忙道：“有些事都傳開了，想必是瞞不住，也不必瞞的。夫人您看，這事兒咱們能成嗎？”

“你就這麽幹脆地問我這個事兒？”夏問芙不由驚了一跳，再一想倒也是，宋氏七彎八繞非要把她請來，必然是有所打算的，只是偏也奇怪，她在秦語洛面前總是不自覺地談及這些不該談的，心裏這麽想著，口內便也道，“倒奇怪得很，咱們交情不甚親近的，你卻總是對我很交心。那種交心還不是晚輩對長輩的，而是……”

秦語洛便笑著奉承起來：“夫人是爽快人，該什麽就是什麽，並不護短存私，因此我很欽佩。”一頓，又試探道，“您應該也樂見其成吧。”

沒有疑問的口吻，因為夏問芙對司徒家的恨意是理所當然的。

可是礙著出門前，江老夫人交代了許多，夏問芙對於這個問題，答得很是謹慎：“我畢竟是江家的人。若非要我說呢，也就一句話，我婦道人家是不懂這些的。”

秦語洛點著頭，心思就已飄遠了。以眼下的局勢，她自然應該盡力地幫助婆家，便也算幫著自己的娘家。可她上一輩子的娘家妹妹怎麽辦，顯然宋氏今日對於夏問芙會有探一探底的想法。可夏問芙卻如此敏銳地推掉了話茬，倒不向她本性，必定是被交代了一些話的。硬要問出些什麽來，將來果然有用的話，又因著成敗未知，亦不敢肯定對夏問芙是好是壞。武將不參與文臣之爭很正常，不單是江老夫人，只怕將軍本人也會反感夏問芙無意中的偏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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