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語洛怔怔地出神，所謂強扭的瓜不甜，這樣的兩個人，怎麽能走到一處去呢？可她既不能挽回，就不該火上澆油，只得規勸她放寬心：“你瞧，慎郡王若是不好，姨娘哪裏會千方百計地希望你們和睦呢？姨娘那麽疼你，決計不會害你的。便是你不想要成親，耐心些多等一陣子，爹不是已經推後了……”

莊楚楚絞著帕子的手，重重往自己腿上一捶，終是放聲哭了出來：“可他現在惱了我，說要盡早把事兒給辦了。”

秦語洛聞言一驚，她倒沒指望這婚事真能作罷，畢竟這樣的先例幾乎是不曾有過的。但她倒很看好郭姨娘的法子，特事特辦，先叫兩個人熟悉起來，再一步一步來。如今，卻又生出這樣的麻煩來。

而莊攸寧見妹子伏在桌上，將頭死死埋起來，嗚嗚咽咽連句話都快說不清了，語氣內也不由地添了三分愛憐：“怨誰呢，你若不打這種齷齪的歪心思，不就什麽事情也沒有了嗎？”仍不見她好轉，便拿指節扣得桌子咚咚作響，又指著茶盅柔聲道，“冰杏兒茶。”

莊楚楚抽抽噎噎擡起頭來，順著二哥的眼神往茶盅一瞧。心頭一動，不料這些小事情他倒都記得。

就在這發楞的時候，莊攸寧見她並沒有露出多大的喜色來，不禁反問：“怎麽，不愛喝了嗎？”於是冷笑一聲，擡手一端，身子沖著門簾一轉，就想喚人進來撤了，口內還念叨著，“我記得你以前挺喜歡的，罷了。”

莊楚楚卻上前一把搶了過來，因著動作有些大，不免晃濕了衣袖。她倒也不似尋常那般嫌棄，自擦拭了幾下，就喝起茶來了。

擱了冰糖的茶，格外鮮甜，稍稍化開了一點心頭的郁結。她歇了一口氣，才又低著頭哭訴：“石頭不懸在你們頭上，自然就不著急。就像成日介念叨‘嫡庶能一樣嗎’的人，不在你們身邊，你們當然就不在乎。”

聽這意思倒是掏心窩子了，秦語洛便望著莊攸寧努嘴，示意他多勸勸，興許這一勸倒能放開了。

莊攸寧會意，點著頭和她好言說道：“那些話，你可以不聽的。”

“現在不聽有什麽用？”莊楚楚的淚眼往上一翻，冷哼道，“早已是從小聽到大了。我不比三哥，進了家學可以躲開。我整日在家裏，不黏著親娘黏著誰去？黏大娘嗎？她連你們兩兄弟都不怎樣管著，更不提我了。我一天天聽的都是些我和三哥再怎樣也不如你們的話，我不希望那些話是真的，我就天天想著闖禍，確定爹爹總是不怪我的。我想著，只要他是一味包庇我的，那不就是說，他心疼我，心裏有我這樣一個女兒，那麽我就也跟你們是一樣的了。”

庶出的女兒大抵都經歷過這些，可並非庶出的女兒每個都這麽過日子。

秦語洛不由地拉長了調子，由心發出一聲感慨：“聽起來你是很不容易，可句句都算是歪理呀！”

兄妹兩個齊齊將眼神射了過來，都是含著嗔怪的意味。一個怪她說得直白了，一個怨她站著說話不腰疼。

或許是心內暗暗偏向蕭逸的，不知不覺就將這真話說了出來。

秦語洛忙擡手掩了嘴，未語兩腮先紅，又忙勸道：“你也知道自己在闖禍，就不怕闖多了，爹的耐心叫你磨沒了，自此後再不管你了嗎？”

莊楚楚銀牙一咬，撅了嘴，委屈道：“他的確預備不管我了，不是嗎？”

“你……”秦語洛未免自己沖動之下說的話太偏向蕭逸會露餡，緩了口氣，才軟言細語地勸她，“你就服個軟，好好兒地改一改毛病，興許請你二哥去一說，還有可回旋的餘地。畢竟，就是和天家結親，咱們也是女家呀！難不成還特為去跟男方家裏說，想要早早地嫁女兒嗎？求親求親，我只聽過男家來求的，還不曾聽過……”

一旁的莊攸寧早已是眉眼皺攏，擡手在半空一扇，示意這話不能再往下說了，口內低低念了一句：“我沒有那樣大的能耐。”

等莊楚楚擡起頭來看時，他只做一副不敢冒犯上人的樣子，搓著手不言語。

秦語洛心內忖度著，有些事恐怕自己是忽略了。便等到莊楚楚走後，試探著問：“看你剛才那意思，爹這麽做是有意的了？”

本也不是很不能說的話，況且家裏人如能知道個原委，也可避免給莊楚楚太多無法實現的希望。

莊攸寧略略一想，就沈聲說道：“爹呈了一些司徒家辦的陳年冤案上去，聖人皆是無可無不可的態度。意思像是說，難不成就這麽不想和東宮有牽扯，想著扳倒了對慎郡王不好的太子妃，再將女兒嫁過去會更好些？原本爹就在猶豫了，犯了這個嫌疑，該怎樣化解，偏巧楚楚又不懂事兒……我看爹既然找她說那些話了，只怕是打定主意要做出樣子來，告訴聖人並不是不滿婚事才這樣查舊案的。左右無論咱們家姑爺是誰，這一步總是要踏出去的。”

秦語洛眼眶不由地發熱，強忍了許久，才喟然道：“夫妻總是和睦些好。”

莊攸寧則嘆：“可是結親有時候並不光為著兩個人的心呀。”

秦語洛點點頭，站起來一扭身，避免叫他看見眼中的淚，感慨道：“我一個女流之輩，大概也只能看到這些了。”

又說府裏鬧出這樣的事情，郭姨娘不會一點不知情，但也的確知道的不多。只聽人說是，莊楠之為著莊楚楚真是動了氣的。

這倒很意外的，素日再大的火氣，也不會過半個時辰，今日竟是這樣的大鬧。

郭姨娘行到院外來等人，又聽二門上的人說，莊楚楚一回內院就去了二房。於是，她又折回了二房這邊。原說進屋去瞧瞧的，可是院外有兩個嬤嬤攔著，說是侯爺讓這麽辦的。郭姨娘只得等在外頭，待莊楚楚哭喪著臉出來了，才領回去細問緣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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