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語洛眼睛朝帕子一瞪，已是周身冰涼。

不拘事實究竟如何，若是真呢，想必莊攸寧已經藏好了東西，自然不該叫兒子在人前丟臉；是假呢，也不必將莊楚楚逼死，再不應該做她都做了，難道鬧出來叫她沒法再見人嗎？宋氏一想，淡笑道：“或許我也眼拙呢。”然後，餘光望見莊楚楚臉上似有不甘，心道與其讓她臭脾氣一上來，說些不幹不凈的話，還不如主動讓她知道知道，這戲是的確唱不下去了，於是又道，“楚楚，還是你去瞧吧。”

莊楚楚咬了一下唇，點了點頭進去一瞧，果然什麽可疑的都沒有了。

也好，點到為止，等著他們窩裏鬥也是爽快事。因就走出來，和宋氏說了些場面話，便不計較了。

宋氏扯著唇角冷冷一笑，拉著秦語洛安慰道：“語洛，你歇著吧，今兒不必過去我那兒伺候了。”說罷，自也回去找莊楠之說話去了。

莊攸寧站在她們後頭，一手抱在身前，一手捂著嘴，看起來眼神凝重。

秦語洛送完了人，才回來問他：“這是怎麽回事兒？”

“沒什麽……”莊攸寧垂下眼，有氣無力地擺擺手，難掩失望，“她不過發了一回瘋。”

這還是他第一次如此評價莊楚楚，要換做別的時候，旁人如此說莊楚楚定會受他的冷眼的。

秦語洛猜到這回定是鬧得很厲害了，又看他這樣地疲憊，就上前欲扶他進屋歇歇。剛一挨過去，就有一股子熟悉又特別的味道卷入鼻內，便吸了兩下鼻子，再三確認過，才問他道：“你身上抹了什麽？”

莊攸寧不想說什麽，前因後果實在難以啟齒。自己的妹妹為了逃避婚事，對自己輕賤倒還罷了，居然還想用如此歹毒的罪名誣陷秦語洛。如此一來，這婚事再虧待，也成了她咎由自取了。

人的一生，是很難一件事一件事分清楚的。今日她錯到這種程度，絕不是這一次想錯了這麽簡單的。可見很久很久的從前，她早已迷了心智。

秦語洛臉上的表情隨著心內種種的猜測，一點一點黯淡下去，唇角一抽搐，不可思議地試探著冷問：“你剛才……是毀屍滅跡了嗎？”

莊攸寧吞了一下口水，借以緩解此刻滿溢到口內的苦澀，亦不敢擡起頭，只是更往旁邊挪開一步，想要回避。

手帕、搜屋子、香粉味，究竟代表了什麽？宋氏先時狐疑而惴惴的眼神，而後大松一口氣，卻仍不算全然放下心的表情。莊楚楚一來時的篤定，後來的笑藏奸佞。將這些線索一串聯，能讓他們如此表現的會是什麽呢？

若果如所料那般，秦語洛是身正不怕影子斜，自不擔心無法辯解。倒是要想想，如何幫著遮掩莊楚楚的醜事才好。這樣的陷阱定是有好幾人經手的，傳出去的話，莊楚楚不知死活雖然是她的事，但秦語洛不想受她連累，少不得大局為重。

便擠出一絲無所謂的冷笑，語調淒涼地打著哈哈：“怎麽，你是學壞了，也跟著人喝花酒去了？要不然哪裏會弄得一身脂粉氣呢？”正說著，那攙著莊攸寧的手就松開了，自往裏頭去瞧。

果然只有妝臺被動得厲害，其他的都是好好的。細數之下，東西倒不少。只是莊攸寧身上摻雜了很濃的口脂和香粉的氣味，正是秦語洛從前用的，後來又送給莊楚楚。

猜是莊楚楚找了機會又偷偷放了回來，企圖拿此做什麽證據。剛才莊攸寧進來，應該已經分辨出來了，並將這兩盒東西藏於袖中了。

秦語洛心裏不由慶幸，上一回也不知是怎樣鬼使神差，非要揪著莊楚楚拿了口脂香粉一事，問莊攸寧要五十兩銀子。

這或許就是天意吧，老天不想看她枉死，暗中推著她胡鬧起來。或許正是那五十兩的獅子大開口，在莊攸寧心裏烙了一下。這個印記就使得他今天能一直保持冷靜，而不是打翻醋壇子由著莊楚楚挑撥。

想到此，秦語洛又調轉身走去莊攸寧跟前，冷著臉皺著眉，心有委屈又不忍出口。自己的親妹妹是這樣惡毒的人，難道莊攸寧這時候就能好受了嗎？

兩人就這麽互相看了許久，看得時間都好似凝在了彼此眼中。

莊攸寧長長地嘆出一口濁氣，眼睛一眨，不禁泛出些淚花來，擺著手自嘲道：“是呀，我學壞了。”

“我知道了。”秦語洛微微頷首，伸出一只手握住他冰涼的手，喟然道，“不管她做過什麽都不能改了，只看接下去，咱們怎麽替她彌補吧。”

當日，宋氏和莊楠之談了許久之後，莊楠之又叫了莊楚楚去，訓了好半天的話。

桌上本擱著戒尺的，莊楠之幾次瞥眼見了，總是心有不忍，終是沒有下手，不過是聲音大了一些而已。

莊楚楚腫著一雙眼，跑到秦語洛屋子裏，隔著門大喊一聲：“二嫂，對不住。”接著向後一白眼，便有個婆子尷尬地朝她一笑，退出了內院去跟莊楠之回話。

秦語洛見這意思，表面功夫多過真心實意。可戲唱上了，不管願不願作陪，都要給上人演一演親如姊妹的。便笑著說不敢當，攜住她向內去歇著，又親自為她凈面傅粉。

莊攸寧在簾外輕咳一聲，秦語洛笑道：“都好了，二爺進屋說話吧。”聽見這話，他便端了盛著茶盅的托盤入內。

好容易洗凈了臉，莊楚楚的淚也幹了，嘴卻依舊不饒人地抱怨：“你們什麽都好，什麽都對，只有我做什麽都是錯的。”

莊攸寧唇角銜著的那一絲淺笑，隨著話音落下，也就徹底消失了。將托盤往桌上一擺，正色反問道：“聽你這話的意思，還是不知道自己錯在哪兒了？”

“我知道，我懂得後果。”莊楚楚扭了頭，眼中頓時又聚攏了幾滴淚。也不知道是懊悔做錯了，還是懊悔這個局沒有設周全。雙唇一顫，又帶出些哭腔來，指著秦語洛抱怨起來，“你瞧，當初不管你朝慎郡王那一楞究竟是為何，一琢磨之後，不也不願和他牽扯上任何關系嗎？我也同樣不願，且論家世我可比你強多了，最後這個燙手山芋居然就黏上我，不松開了。你多運氣，有我二哥捧在手心裏，倒是什麽事兒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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