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個份上，別說莊攸寧了，兩位上人心裏也很清楚她指的是誰了。

莊楠之完全能理解若果真是那個人，莊楚楚非掀翻了屋頂不可。

但是宋氏心內有個疙瘩，她總覺得越明顯的證據，越表示有鬼。

莊楠之臉上不置可否，只盯住莊攸寧打量。

莊攸寧見狀，忙急著擺手澄清：“不會的，她不是那種人。況且她這一向很喜歡悶在自個兒屋裏，許多人都可以作證。”

見魚上鉤，莊楚楚垂著頭，唇角劃過一絲獰笑。然後，便擡起頭來，道：“好，那就去她屋裏先瞧過，我總要親眼看了才安心。”

宋氏一挑眉，不管莊楚楚此舉是不是她自己發瘋之故，既然牽涉到這種問題上，鬧不好總有一方要顏面盡失的。便想給大家一個各退一步的梯子，不管是真是假，一旦搜了就是無可挽回的。接上沈沈地嘆了口氣，小聲問道：“有什麽可瞧的呢？”

“母親是故意的嗎？”莊楚楚冷哼著，斜望向上座，質問道，“這個口脂顏色，您就不覺得熟悉？”

熟悉是有的，可又能證明什麽呢？但凡是市面上能買的，就不能夠說一定是誰的。

莊攸寧接言道：“我倒是記得這個顏色，後來又說被你要去了。”語罷，朝她上下一打量，更堅定了她是故意在鬧事的猜測。

聽見莊攸寧竟然連這種小事都過問，且還知道細節，莊楚楚心頭一跳，但她不信這計不能成。便硬著脖子，挑釁道：“哼，二哥為了自己的媳婦兒，真是什麽話都敢扯。既然你說得如此鑿鑿，咱們不妨一起去看咯。你往我屋裏去找找，有沒有對得上的，再往自己屋裏去找，你說好不好？”

“放肆！”宋氏冷著臉一吼，“難道咱們家是這樣不講規矩，任人挑撥是非的地方嗎？”

挑撥？果然母子一心，明擺著的疑點，居然能在沒商量的情況下同時質疑起來。

莊楚楚心內如是一想，就更加憎惡於大房的一致對她。她是心存歹念，她是做了局，可宋氏如此言之鑿鑿是她在鬧鬼，還不是打心眼兒裏瞧不上庶出之故。莊楚楚自認，預備這些東西也花了不少時日，胭脂水粉的東西不可能引人多少註意，兩三個月一過，誰會記得那些芝麻綠豆的事情。這母子倆竟然那樣偏幫秦語洛，不是私心又是什麽？

想罷，便輕嗤道：“母親是懷疑我搞鬼？可這樣做，於我又有什麽好處？”

唯一沒繞明白其中詭異的，便是一直不信自己的女兒會壞到這種程度的莊楠之。他聽見“挑撥”二字，心內也是頗有微詞，便拍了板，與宋氏說道：“別的話，在事情未清楚之前都不說了。由你陪著，先去楚楚裏轉轉。”

宋氏心道如此行事必定不好，或真或假，兒媳或女兒總有一個會沒臉的。誰對誰錯，既是丈夫又是兄長的莊攸寧，必定難做。還有，難道做父母的夾在中間，就不難了嗎？

因此一想，只管坐著不動，抿了唇皺了眉，好似想單獨和莊楠之再商量商量。

可莊楠之主意早就定了，拿出從不曾有過的說一不二的威儀，反問妻子：“只是轉轉又怎麽了呢？”

宋氏不說話，望著兩個孩子，一個眼有得意，一個面有為難。暗道，既然如此，若是等會兒真有什麽不可收場的局面，還真不能怪她這做嫡母的不周到了。

小桃倚著門望風景，往來了一行浩浩蕩蕩的不速之客，忙向裏頭稟道：“二奶奶，夫人帶著四姑娘來了。”扭頭再一看，兩彎眉毛不由連成了直線，詫異道，“怎麽二爺也回來得這樣早？”

秦語洛原是歪在榻上翻著些閑書，聞言驚起，忙整了整衣服，急匆匆地揣著一肚子的疑惑迎將出去。

宋氏見她彎腰施禮，不禁五味雜陳地向莊攸寧看了一眼，這才故作輕松地笑道：“我來問你要一件東西罷了，不是大事兒。”

嘴上講得這樣四兩撥千斤，實則心裏卻很不安。皆因方才在莊楚楚屋裏，沒有尋著顏色差不多的口脂。便是宋氏再信任秦語洛，心裏也難免會有一絲絲的緊張。

莊楚楚則是胸有成竹，冷笑一聲，擡腳就要入內去搜。

秦語洛看著身後那一字排開的媳婦婆子們，不由抿著唇，額頭就滲出冷汗來了。

這可不是什麽小事了，且自己又毫無準備，根本不知是該大大方方由著莊楚楚往裏頭去的好，還是先問明來意，再見招拆招的好。想問一問莊攸寧的意思，卻不見他投來一星半點的眼神，只管低頭沈沈地想著什麽事情。

就在莊楚楚將裏間簾子高高打過頭頂時，莊攸寧忽然彈了進去，一把將莊楚楚拉住，甕聲說道：“讓我自己來。”

讓他進去，好嗎？

莊楚楚拿不定主意了。東西是一定在裏頭的，可是誰知道莊攸寧會不會做手腳呢？不過做了也無礙，其實只要家裏幾個說得上話的人信了就好。莊攸寧見了證據，便是藏起來了又如何，只要他心裏有了芥蒂，也算是報了仇，也能痛快了。

其實，莊楚楚也不想鬧得滿城風雨。就像郭姨娘常提醒的那樣，一家子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真給秦語洛安上什麽不守婦道的罪名，又不是只她一人受罪的。

這樣一想，莊楚楚就縮回了已然邁入的一條腿，似笑非笑地讓出位置來，恭恭敬敬地道一聲“請”。

此刻的秦語洛深感自己被冒犯了，便是有什麽罪名，也得說明原委，再客客氣氣進去瞧。這一來，算什麽意思？就是官府抄家，也講個道理不是。可還未來得及說什麽話，莊攸寧就已在裏頭丁零當啷地翻了起來。聽聲音是在找瓶瓶罐罐裏的東西，秦語洛不禁朝昂著頭，神色倨傲的莊楚楚上下打量著。

不多一會兒，莊攸寧挑了簾子出來，先朝秦語洛微微一點頭，示意她沒事，然後才對宋氏回話：“也許我眼拙，比不出來。”接著，掏出袖中的帕子遞過去，低聲道，“要不然，娘也來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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