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語洛就笑呵呵地招手喚她過來坐，又遞了茶與她喝。等她略略自在了一些之後，才緩緩開口道：“其實不算多大事兒，你也是這個年紀了，今年不做打算，明年後年總也該替你拿主意了。三爺這年紀呢，正好奇這些個呢。你又大了他幾歲，倒也穩重。想是……”

“可我沒那個意思……”落霞的雙頰漲得通紅，心內一急，就站起身來，連連擺手道，“二奶奶，我不怕你笑話，三爺和我提了時，我也想過的。雖是仍在這府裏，可是三爺畢竟是姨太太養的。也不說姨太太生的我就可以瞧不上了，而是姨太太和我們奶奶是如何地針尖對麥芒，二奶奶難道比我還不知嗎？”

這個話秦語洛昨夜也想到了，只是拿不準本人的意思，畢竟對於丫鬟來說，各有各的想法，未必都望著能做個姨太太，也未必都是志氣高的。

既然落霞自己是這麽個意思，秦語洛倒覺得不那麽棘手了，看白飛蘭平日那樣器重她，想是也不大願意舍的。就是舍了，後頭的麻煩還多著呢，自然不去更好。因如此想著，便笑答：“這倒也是啊，你去他屋裏終歸別別扭扭的，沒準兒還受氣呢。”說罷，扶額想著，既不去那麽莊斯寧那邊怎麽安個人才好呢？遂又覺得這種事哪裏輪得到她去預備，就暗笑著自己多事。偶一擡眸，見落霞站著，忙拉了她的衣袖，叫坐下。

落霞依言坐了，低頭抿了抿唇，鼓足了勁兒，又道：“索性說到這個份兒上了，我都照實講吧。論理，我跟著大奶奶來的，屋裏的大事小情我什麽不知道呢。其實過去，大奶奶分不開身時，也常讓我去大爺跟前伺候伺候茶水、更衣什麽的，只是大爺……大爺待大奶奶心很真，從前屋裏的丫鬟也沒留著。”說到這上頭，臉上已是能滴出血來了，究竟害臊，不由頓了許久才接著支支吾吾說下去，“從前是想著，大奶奶哪日讓我開臉了，我這輩子的造化就大了。不過漸漸地，這個事兒反而……大概是大爺說了什麽吧，總之大奶奶對這個也不大上心了。我就想著，真要論起終生來，還是出府或者，或者……”

最後兩句哪裏還聽得見，便是她自己只怕也不清楚自己要說什麽了。

秦語洛指著窗戶外頭，寬她的心道：“沈香把人都遣了，外頭一個人也沒有。你也別疑心我，我聽過也只當不知道的。”見落霞松了一口氣的樣子，才接上說，“你的意思本來就覺得自己還是另配人家好，如今三爺轉出這麽個念頭來，既然去他屋裏不很妥當，索性鐵了心往後不想在府裏待了，是吧？”

說得都對，就是攤開來一講怪不好意思的。

落霞只管搓著手，半晌才從口內擠出一個肯定的音來。

秦語洛笑了笑，點著頭道：“這也很好呢。你放心吧，我會跟二爺說的，叫他也別瞎替你做主。將來哪天，你們奶奶想起這個事兒了，若有不稱你心的，你自己恐怕難開口。到時我再幫你去她跟前說去，你看可好？”

真是如此辦，再好不過的。

落霞忙要跪下去拜謝：“果真這樣，二奶奶這恩德我……”

“呦呦呦，可別做這個起誓的樣子。”秦語洛忙彎了腰扶住她，“我既見著了，哪有任由府裏亂糟糟鬧去的理兒呢，都是應該的。”

於是，這事就此擱著了，只等將來白飛蘭提起落霞的歸宿來，再做道理。

天氣漸涼，對於莊楚楚的教導，宋氏慢慢開始盯得緊了。原說該學學理事的，既然郭姨娘管著家裏大小事情，正好就跟著她學也是不錯的。

郭姨娘略謙了一謙，說是自己才疏學淺，不過都是照著宋氏的吩咐在辦事，只怕跟著她學不到什麽好。

宋氏聞言一想，竟覺得此話不錯。郭姨娘太攻於心計，連這樣沒必要謙讓的事，都要惺惺作態一番。這莊楚楚嫁過去直接就是掌著一府中饋，頭上並無什麽公婆需要奉養的，因此做事萬不可小人姿態。於是，就順水答應了，說讓莊楚楚跟著兩個嫂子去學吧。

郭姨娘不防這樣來了一句，再要懊悔哪裏還管用，只得作罷。

這日，過了時辰還不見莊楚楚到白飛蘭屋裏來。

落霞出去打聽了一番，回來先施一禮，道：“大奶奶、二奶奶。”

白飛蘭便問：“怎樣，四姑娘不過來嗎？”

落霞答：“慎郡王來了，在夫人屋裏坐了會兒，眼下往姨太太那邊問安去了。四姑娘……恐怕得耽擱一陣子。”

秦語洛撥動算珠的手稍慢了一拍之後，又刻意地連連打了好幾下，口內笑稱：“也好也好，咱們這兒不也沒預備齊整嘛。”

白飛蘭點點頭，叫人上了茶果，慢慢等著。

可是直到夕陽漸矮，也不見人來，不免心存疑惑。

倒是外院，一個管事打扮的人猶猶豫豫叩開了莊楠之的書房門，稟道：“侯爺，四姑娘她……又來了。”

“真是沒規矩。”莊楠之隨口一嗔，並不真往心裏去，手一揮示意下人去請進來。

莊攸寧拿拳抵著人中，咳了一咳以示存在，然後正色道：“爹，這樣不好！”

“唔，是啊……”莊楠之方才想起還有一人正在屋內等著他發話，也不好再露出往日那等寵溺幺女的樣子來，沖著往裏頭走來的身影厲聲一喝，“孽障，跟你說的話你都當耳旁風了是不是？”

莊楚楚被嚇得原地站定了，沖著莊攸寧一白眼，這才上前來。未待開口，先將帕子往眼上一拭，竟撲簌簌落下兩行委屈的眼淚。搖著莊楠之的手臂，哭道：“爹先別忙著嗔我，聽我說完了話再領罪。”於是，又走到莊攸寧跟前，頗有些興師問罪的意思，“二哥在，就太好了。請你瞧瞧，這個是什麽？”說著，就從袖中掏出一樣東西丟進他手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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