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覺出來了，就是因為覺出來才叫住你的。”秦語洛眼珠一斜，撅了嘴，沖他腦門上一戳，又低聲道，“你一個大老爺們去管這些做什麽？有機會我去探探大嫂的意思，讓她開口去問落霞究竟怎麽說才好。”

倒也說的不錯，要是人不走，兩個大男人杵著也是比瞪眼，哪裏開得出這個口呢？

可莊攸寧還是覺得這事不能就此放過，不由嘀嘀咕咕起來：“要不是撞見了，我還真不信會有這樣的事兒。斯寧怎麽起這個念頭，那可是大嫂屋裏的丫鬟，興許將來是放在……”

“這更不是你該管的了。”秦語洛擡起一手，勸他別往下想，“大嫂屋裏的人又怎麽樣，跟著大嫂來的，就一定是那一層意思嗎？”走出兩步又覺得話裏有些叫她不舒服之處，便輕聲咂摸起來，“照你的意思，跟著我的丫鬟，你豈不……”

“我可沒說這話！”莊攸寧一聽自是急著撇清，待看到秦語洛莞爾一笑，便知她不過也是說笑的，雖放下心來，但也難免抱怨，“你近來總愛歪派我的意思。”

秦語洛朝身後一瞧，見沒什麽外人在場，便貼著他一道走，偷偷伸出手去勾他的手臂，笑道：“別都怨我，是你說的話近來總撞在我的槍口上。”

莊攸寧手心一用勁，捏緊了遞過來的柔荑，銜著一絲淺笑問她道：“我怎樣就總撞你槍口上了？”

秦語洛挑著眉道：“總是這樣給你槍藥吃，自然是有道理的。不過這個道理你如果不記得了，我倒也挺高興的。”說罷，口裏是只管笑，笑著笑著，那聲音變得有些幹，垂下去的眼眸裏沈沈地淌過些微不容易察覺的哀傷。

莊攸寧聽聲不對，低頭循著她的目光而去，卻見她只管避開，也是不得解。

直到夜深了，將要昏昏沈沈睡去時，腦中一轉，忙瞪大了眼睛，扭過頭去，道：“我好像是想到了。”

秦語洛側了一下身子，打著哈欠，朦朦朧朧睜開眼睛來。卻是早已忘了先前說的話，只管盯著他楞楞地打量。

莊攸寧扯了扯嘴角，又問：“所以，你不去送了嗎？”

秦語洛“啊”了一聲，漸漸地，眼神倒變得清晰起來，擡手揮著拳頭輕輕一碰他的肩，嗔道：“你這人真是的，非要問出來不可。”

莊攸寧俯下身去，在她額頭淺淺按下一吻，抱著她柔聲道：“你想到了不說，是你信我。我想到了要說，是我的坦蕩。”

秦語洛回以擁抱，嘴角帶著微笑，望著床帳還是發呆。

早先就知道了夏鳳竹會在秋天往南邊去，可是如今的關系，秦語洛是沒法多打聽了，也不能去送。

這件事，就像是心頭一根小小的刺，時不時還是會紮一下。心裏許許多多的話，也只能就這麽算了，半句不得出口，更談不上勸誡著夏鳳竹未來的人生路。

拋開這個，秦語洛最害怕的還是莊攸寧。因為前世的因緣際會，所以就算他說清楚自己沒有那個心思，秦語洛也還是很驚恐，生怕有一天心意會被癡情所打動。因此這一向才會有些疑神疑鬼，又會說，莊攸寧若想不到她疑神疑鬼的緣故，也是很令她高興的。

而高興之餘，又抹不去物是人非的惆悵。

次日，秦語洛望著鏡中，換了一只又一只花，總托口說不合適。

實則沒什麽不好，不過是拖著在想，落霞的事既然瞧見了，不說怎樣插手，總得去跟白飛蘭提個醒。

莊斯寧畢竟還是年輕，這年紀正是為了感情要生要死的時候。如若白飛蘭那邊沒數，把人收用在莊清寧屋裏，倒是多了一層尷尬。

可是要說呢，又講究個方法，且白飛蘭不管真客氣假客氣，總會問她一嘴如何想的。那時到底該怎麽建議，總要先想明白。

於是乎，就這樣膩在家裏，一是盤算，二也是在懊悔怎樣就撞上這麽一樁事了，別幫著幫著，結果落得比當事人還更麻煩。

昨日沒跟著往宋氏屋裏去的喜兒，捧著花圃送來的盆景，一路說著話，便進來了：“二奶奶，落霞過來了。我搭訕著問她，可是大奶奶有事兒，她又說不是。我又問，那就是你打咱們這兒過，想著趁空偷懶呢。其實我不過打趣，原也不是那個意思的，她倒跟我急了，支支吾吾只是不要亂講。看樣子像是要走了，但站著又不走。”一面說，一面在屋裏轉悠著，看要將東西擱在哪裏合適。

沈香“唔”地低聲一哼，然後在鏡中和秦語洛的眼神一匯，她昨日是跟著去請安的，自然什麽都看見了。因此，兩人的眼神都明白得很。

秦語洛錯開眸光，望著喜兒笑道：“知道了，你去叫她進來吧。”然後，又提醒她往後別跟落霞不管不顧地開玩笑，“你也是的，明知大奶奶屋裏人口多，她這個大丫鬟自然是很忙的了，你還那樣去打趣她。興許人家主仆鬧別扭時，也有這麽一個口角在，你一說，可不容易讓人惱嘛。”

喜兒聽說也道有理，又認了自己想得不周全，便去喚落霞進屋。

沈香扭頭沖著外頭笑了笑，想是這一來秦語洛心裏的煩悶也解了一半，就信手拿起一朵方才撂下的花替她簪了，果然沒有再說不好。於是，又笑起來說：“您昨兒想了一夜吧，這事兒叫我們屋裏的人撞見了，是不大好在中間說話的。今兒她自個兒來了倒很好，問問她本人的意思。沒什麽相幹的，就幫她說兩句話，倒也是一件成全人的好事兒呢。”

秦語洛頷首，吩咐道：“你也出去吧，我單獨和她說，她一向臉皮薄得很，就是你在，也未必方便呢。”

待落霞剛要挑開簾子時，裏頭的沈香快她半拍，早已將簾子擡過頭頂，滿面是笑地招呼她入內，自己則避出去了。

落霞一見沈香這樣地笑，又想起昨日慌慌忙忙跑開時，兩人的眼神曾對視過，不由紅了半邊臉，挪到了秦語洛面前先行一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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