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意思倒是很有些遠見。不必非要拉著誰一起謀事，只要沒那麽多障礙，那麽在事情慢慢明朗的情勢下，不為敵的都有可能成為盟友。

莊攸寧想得高興，抱著人用力啃了一下，大笑道：“你可真是我的福星吶！”

又有一陣風平浪靜的日子，轉眼便是夏末時節。

這日秦語洛一早正往上房來請安，沒走進屋，便被竹青在後頭叫住了。只見她迎上前，笑著施了一禮，忽然說了一句：“今兒慎郡王要來。”

這樣的話難道在屋裏講不得嗎？

秦語洛心裏上了一根弦，便抿著笑意，故作閑談狀，問道：“是嗎？也對，今兒衙門裏休沐，大夥兒都在家。”

竹青望著她的臉，滿眼皆是尋常，只是不知道是真沒想法，還是藏得好，便又試探起來：“聽說……還要往裏面來的。”

一陣風來，恰好撩亂了額前一綹短發。秦語洛擡起握帕的手，遮住半邊臉，叫人看不見表情，口內淡淡道：“姨太太請的？”

“夫人請的。”竹青忙接道。

秦語洛原想著管這二位夫人誰開口請呢，都是準岳母的身份，合情合理、應當應分的來往。依宋氏的人品，定不會藏著什麽壞心。至於郭姨娘，心雖時有藏奸之處，卻不是那等不識大體的，想也不會亂來。如此一分析，倒不必為著這個顧慮什麽。

可眼前的竹青，也不是個喜歡沒事拉著人閑談的。如今這樣攔住她，又是滿口試探的語氣，想必就是要談一談此事的了。也就不得不追問一句：“夫人尋常慣喜歡清靜的，便是自家人，無事也少有這樣相請的，今兒是為何呢？”

“您坐這兒。”終於說到正經點子上了，竹青忙拉住人往美人靠上一按，自己也就含著微笑，一起坐了下來，“道是前陣子因他在咱們府裏跌傷了，咱們姨太太呢心裏有愧，時不時就使人去問他的好。”

“這個我知道。”秦語洛信口一答，又恐竹青或者其他什麽人，也跟木香一樣，還拿過去的事情來揣測，便忙補道，“我都是聽底下人說的，後來又說慎郡王給姨太太回了禮，也登門來謝過了。”

饒是牽掛上從旁人口中得知此事的話，竹青也還是帶著深意地抿笑不言。

正待秦語洛朱唇微啟時，卻有個聲音先一步而來：“然後姨太太又往那邊，去謝人家的謝禮。”

原來是白飛蘭站在她兩個身後，聽了好有一會子了。

竹青起來問安，秦語洛讓出位子來，道：“大嫂也坐吧。”

白飛蘭點著頭，沖二人笑笑，不多客氣就坐下來，輕聲對秦語洛道：“姨娘打的主意，你總猜得到的。大抵是瞧著人家不錯，巴望著兩邊都能好好兒的，能夠多多地來往。又恐自己總這樣頂著如夫人的名兒，拋頭露面去人家府上不大好，所以便來跟娘說，咱們應當如何如何待人家。”嘆了一口氣，挑著眉又微笑了一笑，神情輕松道，“其實，我倒是讚成呢。且不說道理上，人家是在咱們家裏傷的，本就該由正經主人出面問候問候。就說楚楚究竟是誰的正經女兒吧，沒道理讓人家做準女婿的，老跟個如夫人你來我往的。”

秦語洛便附和道：“大嫂想的對。既然賜了婚，那就是要走動，也跟爹娘走動才是正理。”

竹青也不禁喟然起來：“正經說起來，這訂了親原該避嫌的。只是我們四姑娘……”說著，冷笑一笑，眼中頗為無奈，“也是沒辦法呀，不然何苦犯這種忌諱呢。”

白飛蘭接言：“就是說，已然壞了一個規矩，沒道理把其他的規矩也給弄亂了。”說罷，低了頭沈沈地想著些心事。

規矩，這景陽侯府看似規矩森嚴，實則沒有一樣規矩是守住的。譬如這當家的女人不對，譬如這請封世子太過拖沓。同這兩件頂要緊的事一比，莊楚楚的那點子規矩壞得倒無甚大礙了。

竹青不曾發現她的失神，照舊和秦語洛攀談著，只是這一次的話，顯然意有所指了：“如此一來，就更該當心著流言蜚語。”

原來是為這個來敲打的，只是不知這是竹青自己的意思，還是宋氏呢？

秦語洛如是想著，也不答話，只看著院子裏一樹一樹隨風輕擺的綠意笑著。

竹青便又提醒道：“慎郡王身上的傳說本來就夠多的了，別好好的一件事，倒弄壞了。”

秦語洛先時不說話，她在想，宋氏這人的脾氣是護短的，心裏為著蕭逸留個疙瘩倒是可能，只是不會冷淡到此地步，便是要說也會單獨留著人悄悄地說。那麽就是竹青自己要說的了，既然不是宋氏的意思，倒好辦多了，只需註意言行，不用怎樣委婉地在宋氏跟前解釋這些。想罷才道：“是啊，該小心些的。不能見的人，就不要見，不能做的事兒，萬萬不要做。”

竹青沒有再說話，點著頭笑了一笑，也就走開了。

秦語洛很識趣，既然下人口中對於她仍舊有著些許的傳言，那就絕不能摻和進蕭逸的事情裏去。因此，聽見宋氏談起蕭逸時，一直假意揉著肚子，故意地想叫人看出什麽來。

竹青望著她兩彎皺得有些苦悶的樣子，先也不解，方才還挺好的，這會子怎麽像是病了？待想過一想後，倒明白了她的心思，幫著與宋氏提醒了一句。

秦語洛聽見宋氏問她可好，便稱了病，說是夜裏飲了一杯涼茶，只怕要歇歇才好。

再說莊楚楚，聽人說起秦語洛病了，唇角便輕蔑地一翹。又有人過來請她去上房說話，她便知道了，又是蕭逸來了。

一路走，一路暗嗔郭姨娘善變，好端端地跟個罪臣之後這樣地和氣起來。

心裏想著事，倒不覺得路遠，一擡頭已是到了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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