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語洛再不肯耽誤了，急急趕到家中，卻見莊攸寧早在床上躺著，背對著自己蓋了被不動彈。便上前往床沿上一坐，輕推著問：“你睡了？”

等了小半盞茶的工夫，莊攸寧只是長籲短嘆，並不接話。黃昏時，鬧將起來的嚇人模樣還在秦語洛眼前揮之不去，她怕又這麽來一出，到底也沒敢硬把人叫起來。

沈香不知何時已打了帕子遞過來，提醒道：“二奶奶，您瞧您這一頭的汗，還是先洗漱更衣吧。”

秦語洛低低應了，隨著她一道先去了凈房。回來時，已是一身輕便寢衣，爬到床裏，再問道：“你真睡了？”

這一回，莊攸寧轉過身坐起來披了衣，回道：“早就撐不住要睡了，可咱們的話還沒完，不是嗎？”

外頭的木門吱吱呀呀叫了一聲，大抵是丫鬟們覺得今日不該守夜的，便都出去了，而後屋內一片沈靜。

莊攸寧看著面前坐著的，表情頗有些委屈又唯唯諾諾的小妻子，昏黃的燈光下，她的一雙明眸似蒙了塵埃，遠不如往日那般清亮了。他心裏的話實在太多、太重了，可是如何去問呢？

鬼使神差地一般，他擡手一拽，把人拉入懷內，望著那不點自紅的唇瓣，很想使蠻力咬下去，她若吃痛了就該說實話了。可他只是楞著不動，他不想那樣做，如果秦語洛的心果然如木香說的那樣，為了蕭逸失魂落魄的，那他真是連看都不想看她一眼。如果不是，他又不能這麽欺負她。

就在出神之時，秦語洛已覺得腰間被一只大手掐得生疼，忍不住喊出聲來：“要說就好好地說。”喊著就要掙脫開去，預備兩個人好好坐了再說話。

莊攸寧只以為她不敢這麽近地看著自己，是心虛的緣故，更是一手箍緊腰，一手死拽著她的臂膀，搖撼著單薄的身體問道：“我怎麽沒有好好說了，要怎樣才算好好說？”

“別動手動腳起來，你這樣大的力氣，擰得我手臂還有腰上直疼。”秦語洛蹙著眉頭，表情痛苦，吃力地擡起手來給他瞧那一片通紅的掌印，“就這樣，咱們能好好地談清楚嗎？”

莊攸寧楞了一晌子。

秦語洛趕緊爬去床沿邊，不及伸下腳去找鞋穿，又被重新拉回了原位，這才嚷了起來：“你放開我！”

“我只是想讓你一直看著我的眼睛回答我的問題。”雖是逼問，可莊攸寧的口吻竟然有幾分可憐。

秦語洛覺得一定是因為夜深了，人也跟著犯渾，今日的事情哪裏會是莊攸寧可憐？就對上了他的眼，冷道：“那你問。”

倒是莊攸寧露怯了，半垂著眸子，喑啞道：“下午誰來過了？”

秦語洛心頭打了鼓，口內不敢輕易提及蕭逸，只得打哈哈：“咱們家裏不曾有客。”

莊攸寧提高嗓門追了一句：“這府裏的所有客人都算。”

一聽這話，顯然是有所指的，秦語洛只得垂著眼，小心翼翼地接道：“聽說慎郡王去了姨娘屋裏。”

莊攸寧手上又是用力一攬，兩人的鼻尖碰在一處，彼此的心跳就像是兩匹奔騰的賽馬，誰也不肯輸給誰。莊攸寧上牙狠命咬著下唇，吼著要她回過神來：“我叫你看著我的眼睛！”

打問起客人，秦語洛便肯定了定是家裏那些小丫頭子胡說了什麽，恰被莊攸寧聽見了，心裏有了底立時就曉得該如何接話了。鎮定之後，擡眸望著人，一字一句答得很爽快：“那又不是我的客，如果你們男人因為外頭的一些事兒，彼此有了什麽不高興，也不該來問我，更不該拿我撒氣。”

好啊，果然是個人精，先一步疑心莊攸寧在外頭和人家不痛快了，這個馬虎眼打得倒快。

莊攸寧往後一仰頭，冷聲哈哈一笑，道：“我與他倒是無甚瓜葛，只不過有樁陳年舊事一直擱在心裏不痛快。至於是哪一件，你心裏清楚！”

正說著話，就松了手。

這一回秦語洛也不想著找鞋，趁空便光著腳跑了下去，唇角露出一絲譏笑，瞪著眼反擊：“對，我當然知道你說哪一件。可你是個騙子！咱們從前為了這個又不是沒拌過嘴吵過架，那時你裝什麽明白，如今又生什麽氣？”

莊攸寧也下了床，手一擡卻不料撲了空，只得大著步子追到外間，質問道：“那是一回事嗎？從前拌了嘴吵了架，我是真心與你和好的，因為那時候我信你。可如今的你呢？他不過來了一趟，你就失魂落魄地發什麽呆，弄得一雙眼通紅的。你拿我當什麽了，傻子嗎？”

外頭墻角下，木香躲在沈香身後。為避免兩個主人發現，兩人就這麽瑟縮著聽墻角。

裏頭當啷一聲，似是有東西落地，看來吵得已是不可開交了。

秦語洛也扯開了嗓子問他：“誰告訴你我是為了他眼圈通紅的？”又扭著臉，指著半邊面頰繼續問，“你妹子差點就甩手往我臉上來了，這事兒你又知道了？”

莊攸寧雖然問了家裏下人許多話，卻沒想到要問這一出。

那時，沈香和木香也是擔憂扯了太多的話，事情愈發鬧大，不好交代，猶豫之下到底誰也沒說起這件公案來。一聽還有這樣的事情絆在中間，他的聲音就小了三分，原先硬著的脖子也放回去了，輕咳了一聲問道：“這又是幾時的事兒？”

眼下，秦語洛心裏嗔著的人何止面前這一個，抱著心虛之人必定有馬腳露出來的猜想，一把拉開門來，果然撞個正著。到了這會子，她誰的面子也不給，圓圓的怒眼仿佛燃著兩道沖天的火光，擡手一指，喝問：“今兒你們誰有嚼說什麽了嗎？若是有，自己進屋去接著把話說完！”

沈香、木香忙都順勢跪了，齊聲討饒：“二奶奶，我沒有。”

磕了頭，沈香就偷瞟著木香，這話她說得，木香就未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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