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語洛擡起另一只手試圖打著莊攸寧的手，要他放開，但卻無果。她便趁著間隙暗想，自己是哭過的，但也是小半個時辰前的事了，且原因必定不能說，說了只怕更鬧不明白。就矢口否認：“我沒有哭，是日頭曬的。”

莊攸寧聲音高了許多，追問：“大熱的天兒又是為什麽要在日頭底下發呆？外頭丫鬟勸你，你怎麽不聽？”連他自己都沒有發現，一場質問在出口之後，反而添了些急切的體貼之意在裏頭。

秦語洛吸了一下鼻子，聽那半怒半寵的口吻，更覺不明白了。只管求饒：“好了好了，我錯了。你放手吧，下回不這樣了。”

莊攸寧心道，你知道我在氣什麽就敢認錯？見她表情實在痛苦，也就不忍再這樣了，撒開手，把人逼近墻角，貼著她的臉繼續問：“不過發呆罷了，一點子小事兒，你為什麽要跟我認錯？”

“你生氣了，難道我不該認嗎？”秦語洛眼內閃著淚花，吃痛的手不停地轉著腕。

“我是生氣了，可你知道我是為了什麽生氣嗎？”莊攸寧握拳捶墻，甕地一聲響，嚇了秦語洛一跳，忙不疊地搖著頭，莊攸寧又問她，“既不知道，你又認的什麽錯？”

他擡手掐了秦語洛的下頜，剛一用力便松開了，只虛虛地捏著，自己跟自己較著勁，較到筋骨根根分明。然只是這樣，對於柔弱的女子已經很吃痛了，更不提那猙獰的表情給人心裏帶去的恐懼。

秦語洛兩邊肩膀掙紮著，連連求饒：“我知道我知道，你是怪我不聽人勸，我下回一定不這樣了。”

莊攸寧望著那雙春水一般柔軟無害的淚眼，有氣有怨又無法徹底地發洩，怒而走開，掀翻了大紅桌布，吼道：“我並不為著這個。”

到了這時，秦語洛才想到，恐怕不是她方才做了什麽，許該探問一下莊攸寧方才聽過了什麽。便快步退到門簾處，口內急急追問：“那究竟是哪樣呢？你倒是說個緣故出來，我也知道該怎麽回你的話呀。”

莊攸寧轉過身來，怒指向她道：“是是是，你只不過全為著能回我的話罷了。”

秦語洛打量了他一陣，面色紅漲，脖子上都能看清楚青筋的紋路了，儼然是被什麽非常緊要的事情給觸怒了，又怕他再追著自己使蠻力。手向身後一撩，打開簾子，邁步退出裏間，朝外頭大聲質問：“你們誰跟二爺說了什麽？沈香呢？去哪兒了？”

她這大半日雖有些神情恍惚，但也清楚地記得，門簾外頭一直都有小桃和喜兒說笑的聲音。要追問是誰說了什麽不應該的話，自然要去問那幾個她一直沒註意蹤跡的人。

“去……”喜兒幾乎是滾著跌進屋的，身子還沒站穩，就磕磕絆絆指了院門的方向道，“去外頭了。”

“外頭，哪個外頭？”秦語洛柳眉一豎，就知事情不對。

小桃緊隨在後，一臉的哭相，小聲又急切地回著話：“她說主子們吵成這樣，好像還動了手……”

自然是去找宋氏了，沈香可是宋氏在這裏的眼睛耳朵。但是誰願意在緣故都不清楚的情況下，就叫上人攔在其中勸和呢？要是夫妻兩個自己就能說好，何必這樣地煩擾人呢？

“去追！”秦語洛眼中露出少見的焦躁，眼睛嗔著下人們，嘴角去不自覺地向裏間歪著，扯了嗓子喊，“難不成要我當著上人的面兒，和你打這種小孩子家的啞謎？”

莊攸寧聽得分明極了，自然也不願沈香將事情說到宋氏跟前去，將淩亂的衣服牽正了，壓著步子緩緩出來。

秦語洛斜眼一瞥，冷哼道：“你可聽見了？還不都是叫你……不，是叫咱倆鬧的，成了吧？”

瞧著臉上的神色，兩人都是生氣的樣子，下人們哪裏還敢繼續待著，極有默契地無聲退出。

默然一陣，秦語洛起身追問：“你到底怎麽了？再不說話，仔細誤了請安的時辰。”

莊攸寧見她步子上前，竟是反感地退遠了一步，板著臉梗了脖子不肯對視。

屋外的日光影子愈發矮下去了，再這麽僵著，就是外頭攔住了沈香，也難保宋氏不起疑心。莊攸寧吞了一口唾沫，仍是扭著臉，長臂一展，拉了人就往外頭走，口內說道：“咱們先高高興興地去，上娘屋裏請完了安再回來掰扯！”

秦語洛幾乎要跑起來了，這樣的狀況她實在料不到，更猜不透究竟是什麽樣的渾話會讓他鬧成這樣。就是先時鬧得再大的夏鳳竹一事，也沒有讓兩人的關系有此危機。

步入屋內，一應人等都來得差不多了，獨獨缺一個素日最愛過來湊趣的郭姨娘。

莊楚楚看了一眼莊清寧，又望著莊攸寧翹著唇冷笑一聲，不懷好意地問：“到底讀書的人忙呢，還是做事兒的人忙呢？”

其餘人都低了頭只管品茶不言，唯有白飛蘭接茬：“讀書人忙些吧。你也瞧見了，家裏兩個讀書人，一個才來，一個又還沒影兒呢。”

宋氏眼皮子緊閉，雙眉一挑，無言暗嘆。

莊楚楚便撇了嘴不答話，心道莊斯寧總說她愛拖後腿，可今天倒不然，全壞在莊斯寧身上了，否則這一軍早就將成了。

正是此時，郭姨娘不早不晚笑著入內，向著宋氏賠罪道：“呦，今兒是我遲了呢。”

宋氏抿了嘴一笑，各人自然又有幾句場面話要說。

見過禮才坐下，郭姨娘便表現出對於秦語洛很有興趣的樣子，凡有個什麽話都要問她一嘴。後頭實在沒話了，索性恭維起她來：“二奶奶這鐲子成色真不錯，借我瞧瞧。”

秦語洛餘光一掃莊攸寧，兩人眼神一交匯就立馬移開雙眸，心內都明白方才定有疏忽之處，走漏了消息，才會引得郭姨娘如此。

窗外夕陽漸矮，早有人想著要告退的。可郭姨娘這張嘴根本就沒有停下來過，直到日頭落了下去，她才假意賠罪：“瞧我，話多了，拉著你們哪兒也去不成。既然都在這兒，叫廚房裏不用往各處去了，都拿到這邊來，咱們一塊兒吃了再回去也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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