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語洛招招手讓人收拾了殘局，又含笑說道：“我早都說了，這是遲早要出事兒的，也不算你的錯。撒了一個謊，後頭就都是謊了，只看誰先走嘴罷了。”

未等莊攸寧接話，跑進院門的小桃急匆匆地喊著：“二爺、二奶奶。”

看見她跑到跟前時，人已然蹲下半個身子去，莊攸寧忙擺手道：“不必了不必了，你快說事兒。”

“別著急，慢慢地說，一字不落地說。”秦語洛饒有興味地瞥著莊攸寧偷笑一聲，拿起手邊的茶，站起身子遞給小桃，柔聲提醒，“說慢了不妨事，說漏了倒可能好心辦壞事呢。”

莊攸寧垂眸一想，倒也很對，便點點頭笑了一聲：“好，聽你的。”

於是，小桃將她所見所聞都說了。

這一打聽，又勾出許多陳年的話來，小桃自然也把白飛蘭從前拿了自己的地契給白府抵押還債的傳聞稟明了。

秦語洛是不曾知道的，也不好輕易就評論這樣的話，只得望著莊攸寧求證。

莊攸寧對上那詢問的眼神，撓了撓眼皮子，聲音低低地回道：“我不清楚，前兩年我總跟著師傅四處走。”

秦語洛心道，真不真的只怕郭姨娘更樂於求證，倒不急在這一刻非得鬧明白，轉而沈吟著說：“若是假的，咱們自然不可貿貿然提起。若是真的，這可不是我們這樣進項有限的人管得住的事兒。”

兩人都有了一陣沈默，各自一算計，要按照莊清寧饑荒鬧得那樣厲害來看，這種話恐怕是可信的。

聽方才那話裏的意思，秦語洛只怕是算過家裏的帳了，果然不能再出手做什麽了。莊攸寧就問道：“那咱們什麽都不幫了嗎？”

“幫是要幫的，但你摻和不了。”秦語洛低頭呷了一口茶，餘光瞧見小桃一直覷著他兩人，似還有話未完，便吩咐她，“你繼續說。”

小桃點頭答應著，上前一步小聲道：“我去的時候，瞧見平日跟著阮嬤嬤走動的兩個小丫頭在呢。我就尋了個由頭，叫人攆了她們。”

這個倒不算意外，哪裏有新聞哪裏就有郭姨娘。

秦語洛只關心小桃尋的由頭是否合適，問她：“這麽說來，你還得罪了姨太太的人？”

小桃擡起袖子揩了一下滴到下巴處的汗珠子，嘴裏答道：“那倒不是的，其實大奶奶也防著姨太太的。為著姨太太的人鬼祟，大奶奶屋裏的婆子已是不高興了，我不過趁亂，假意路過時說兩句公道話。這樣……會不會還是對二奶奶不好呀？”

秦語洛看著她微笑，然後將眸子轉向莊攸寧，輕聲道：“好是不會的，不過姨太太那邊，並不是我們想不想得罪的問題。所以，這一層就不用多顧慮了。”

各人自都明白，不再多言。

因這件事情拔出蘿蔔帶出泥，惹得內院好一陣熱鬧。

秦語洛恐白飛蘭陷在這些話裏出不來，耽誤了家裏正經該辦的事情，反叫人捉住把柄，便時常地去同她去說話。

這日，剛坐下不多久，針線上的婆子就來交差了。

秦語洛起身看了擱在桌上的幾匹衣料，似是先前宋氏交代，替莊楚楚做的那幾件。她隱約記得下人說，那時莊楚楚提了不少，要這樣不要那樣的話，便拎了兩邊衣料，展開來問白飛蘭：“大嫂，你瞧這衣裳樣式對嗎？要是沒錯，就叫個妥當人送去楚楚屋裏吧。”

白飛蘭眨著眼楞楞地瞧了幾下，總覺得怪怪的，卻又懶得理會，便敷衍道：“這就很好了，沒什麽不妥的。”

秦語洛低頭，抿著唇暗暗嘆氣。就又理好了衣裳，交代那個婆子：“別在路上順便辦什麽別的事兒，趕緊給四姑娘送去試了，若有不好再改吧。”

婆子滿口答應著去了。

白飛蘭不禁冷笑道：“你倒肯為她做到這般地步，照我說，樣式有什麽要緊的。這料子已是貴重了，難道還能委屈她不成？”

秦語洛心道，這也是白飛蘭近日煩惱過多的緣故，換做往常才不會這樣糊塗的，面上只笑著應承：“嬌客嘛，不這樣還能怎樣呢？前幾日，娘問她幾時上月老廟去，她都不肯給個準話。倒是姨娘那邊，不知怎麽地這一向多與慎郡王有來往，好似也不煩著此事了。我瞧著，只怕姨娘說了不少話，不然楚楚哪裏肯去呢。”

“這就叫肯去了？”白飛蘭不由譏誚一笑，挑著茶湯裏的葉子，冷道，“巴巴地非得要做了新衣裳才肯去。照這樣說，難不成別府裏的姑娘，沒有艷壓群芳的新衣，都不去拜了不成？”

秦語洛自在一旁虛笑了一笑，無奈道：“肯去就好，總比隔三差五就來嫌東嫌西好吧。”

白飛蘭失笑，望了她一眼道：“你要這麽比，我自是沒話說。”

說話間，落霞將小廚房送來的點心呈上，兩人說笑一陣倒也無事。

就在秦語洛以為又耗過去半日，可以功成身退的時候，院子裏忽然地吵鬧起來了：“姓白的，你什麽意思？”

正準備起身送客的白飛蘭，不禁詫異地望著秦語洛道：“是楚楚？”

秦語洛蹙眉點頭，腳步匆匆向外，口內不住地念著：“我才交代得好好兒的，怎麽又鬧起來了？”

行至院中，見莊楚楚怒氣沖天，她身後的丫鬟捧著剛送去的衣裳，就質問起來了：“姓白的，你出來說話，你到底什麽意思？”

如此稱呼白飛蘭，她面子上哪裏過得去，又礙著許多人在場不好怎樣地表露，上前拉了人，想要進去理論：“姑娘，我有錯你好好地說，別這麽指名道姓的，叫人聽見成個什麽體統！”

這處院子離宋氏屋裏不遠，莊楚楚也沒有傻到在院裏就要大鬧的地步，跟著進了屋才將東西摔在地上，怒問：“你瞧瞧這衣裳，是我要的嗎？”

秦語洛見勢不好，忙一關門，自己就彎下腰去撿起來再看。她只是記得莊楚楚提了許多話，但因細說時自己不在一旁，並瞧不出來什麽破綻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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