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著想著，火氣又消下去一半，微微嗔道：“對，就是跟你算舊賬呢！我來問你，那時候你都用什麽法子盡心了？我不是跟你說過了，咱們救急不救窮，再這樣下去，你就是有金山銀山也會被掏空的。”

這一句救急不救窮的話，從前便是用在白府那堆事上的，莊清寧已明白了，她大抵全都知道了。便不再裝傻，扯了扯嘴角，苦笑一聲，說：“一時手頭松不過來，不至於就……”

“什麽不至於，哪裏不至於？”白飛蘭聽了這樣的話，倒急了起來，拍桌質問，“非要等到賣田、賣房子才算至於了？”

莊清寧心裏別別扭扭一陣，搔了搔頭，垂首輕笑道：“好了好了，別說了，真要那樣我也不會答應的。”

未語先垂淚，白飛蘭一時傷心郁結，胡亂伸了手往臉上一擦，嗚嗚咽咽地又抱怨起來：“爹娘從來不提你封世子的事兒，焉知不是我娘家害了你。”

放在平日，說這樣的話，莊清寧是反感透了的，可偏巧是趕在這個節骨眼上，心裏唯有憐惜，便柔聲勸慰：“你又說這樣的話，你家裏的問題，當時我爹娘都是知道的，並不關你的事。”

白飛蘭卻聽不進去，仍哭著道：“那又關什麽事兒呢，難道爹就看得攸寧那麽重，會平白地生糊塗心思嗎？”

恰在這時，落霞在外頭稟道：“大奶奶，二爺和二奶奶過來瞧您了。”

語氣似乎很有些著急，方才的話別是叫他們夫婦二人聽去了。

白飛蘭臉色一僵，溜著眼珠子去看莊清寧。見他也是一臉刷白，似乎也有此擔心，不免都起身迎了出去。

秦語洛倒是滿面含笑地攜著白飛蘭的手，道：“大嫂，我們來看看你……”

站在後頭的莊清寧，先是朝弟弟一瞥，見他面色如常，不像是聽到什麽胡話的樣子，便轉眸望著秦語洛求助。

秦語洛會意，攙著白飛蘭先坐下來，自己陪站在身側，拿手輕拍著她的背，寬慰道：“大嫂也別嗔著大哥要瞞你，那時候你是雙身子，馬虎不得的。要不是大哥這樣瞞了，大姐兒能養得這麽好嗎？我是不曾生養，自然不懂的，但想來大嫂一定明白，胎裏沒養好的孩子，要拉扯大了不容易。”

莊攸寧也上前幾步幫腔：“是啊，換做是我，我也是這樣做的。”

“你們反來跟我賠不是，倒顯得是我促狹。當時看見你們兄弟兩個鬼鬼祟祟的，以為是攸寧……”白飛蘭愧得不能擡頭，一手扶額，一手擦著淚痕，想起自己那時還提醒秦語洛要多看著些自家男人，有些擡不起頭來，“我也是想著二叔如今沒什麽大的進項，就以為是你怎樣了，不想倒是我自己家裏的事兒。”

秦語洛不以為意，又笑了一下，說：“要什麽緊，各家各戶的關起門來都是一本難念的經，他們是嫡親的兄弟，難道大嫂還跟我們計較這個不成？”

白飛蘭輕抿著下唇，聲音低到幾不可聞：“我是……怕你們看笑話。”

秦語洛心知她的脾氣，常自卑娘家的一堆爛賬，如今叫她知道了真相，一時之間是過不去這個坎的，只得說些俏皮話來解憂：“成成成，下回我們兩個吵嘴了，叫沈香過來告訴大嫂。”眼皮子一挑，笑向端茶入內的落霞道，“落霞，你來得正好，快給我做個見證。下回咱們家要鬧了笑話，必得讓大嫂看著，這樣就公平了。”

惹得白飛蘭噗嗤一下笑了起來，幾個人俱是松了一口氣。

天色不早，莊攸寧夫婦也不多坐，喝了兩口茶便告辭回去了。

來時為了不引人註意，沒要多餘的人跟著。回去的路上，莊攸寧提著燈籠，和秦語洛單獨同行。猶豫地問起來：“你說，他們這樣就好了嗎？”

秦語洛輕笑一聲，道：“連你都懷疑這個，自然沒有那麽容易過去的。我們趕過來，至多就是把起頭的這一場氣稍壓一壓，別鬧得大家夥兒都聽見了，也就算是幫大哥的忙了。”

冷靜下來一想，莊攸寧不得不好奇琢磨著：“誰又忽然說走嘴了呢？”

“你們都那樣三令五申了，只怕不是說走嘴的。”一邊說著話，秦語洛一邊擡手撫了一下挑高的半邊眉毛，篤定的眼神中透著三分不屑。

莊攸寧也不傻，立時轉過彎來，朝著郭姨娘院子的方向一努嘴，小聲道：“你是說……”

秦語洛只望了他笑，口吻保守：“別害我，我沒有親眼見、親耳聽，不敢說是誰之過。”

莊攸寧咂著嘴，暗道夫妻之間何必打起這些官腔來。耳朵一動，聞得樹叢間雖無風卻自有響動，不由眼中透出微笑，沖到舌頭尖上的話也就咽了下去。只說：“我料著，八成是你們女人的事兒，自然也不該我多嘴的，往後你多勸著些大嫂吧。”

“這還用你說，別的我不能做什麽，這個倒是可以要替大哥周全的。”秦語洛很是用力地點了幾下頭，笑容益發粲然。

似是從這話裏讓莊攸寧有所感慨，他擡起手指點著秦語洛直笑：“你呀你呀！”

“我怎麽了？”秦語洛不明所以，倒被弄得一臉疑惑。

說話間，已是到了自家院門外。

莊攸寧拉住那只柔荑，來回摩挲著道：“凡事周全是你的好處，也是我的福氣，只是近來成了我的心事了。”言罷，朝她腹上一努嘴。

按大夫的話說，這樣養尊處優還鬧病，必是心事壓多了的緣故。

秦語洛臉上浮出一層淡淡的霞紅，手臂往回一拉。莊攸寧朝她趨近一步，她停住步子，踮起腳，附過去輕聲笑說：“止住了。”

“真的？”莊攸寧喜色藏不住，一手剛一擡起，便看見手內那盞礙眼的燈。想到已入院內，自有人收拾的。也顧不得許多，信手一扔，將人攔腰抱起，直往屋裏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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