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9章迂回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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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初夏,伴著幾聲惱人的知了叫,莊攸寧揉著太陽穴,面色沈沈的。

秦語洛微低螓首,略略一想,才說:“不是我好事兒多嘴,終究這樣也不成,總有捅婁子的一日。”

白飛蘭替自己姑娘辦滿月的時候,秦語洛手裏頭一堆一堆的事情,那時反倒不留心什麽話。這一向得閑了,聽說了不少話。有說白府沒給準備賀禮,也有說反而來向莊清寧要了些錢的。如今一聽,倒都不對。究竟也曾是體面人家,便是一時窮了,沒了章程,到底這點面子還是要的。禮是帶了,只是輕薄得很,莊清寧看著只怕白飛蘭又得胡思亂想,就自己添了一些,索性也沒有人會去對質這個事。對他來說,只要妻女都好,別的一概不要緊。

莊攸寧怔怔出神,冷笑著回道:“我也知道的,大哥又何嘗不知?不過是盼著,這一日能晚則晚吧。”

秦語洛聽了,眉頭微微一挑,回想過來也是這個理。對至親之人能怎樣呢,為了那家的人不出息,難道就六親不認了?也只能是,過一天算一天。

歇了三日,秦語洛覺得身上好多了,就過來給宋氏請安。

宋氏望著坐在左右下手的幾個人,抿著嘴笑道:“好久沒見你們這麽齊全過了。”

莊楚楚扁扁嘴,看著秦語洛真是格外紮眼,便起身說頭疼要走。

瞧著她的神色,看起來不是身上病了,只怕還是心裏病著。可宋氏哪能這樣想就這樣做呢,自然要關切的,忙要竹青去找個大夫來。莊楚楚三推四阻了一番,才得以脫身。

在場的人都瞧得明白,莊楚楚又是裝病的。

郭姨娘心內覺得有些下不來,一半是氣一半是羞,張了嘴想替女兒開脫兩句:“年輕人嘛,總是事兒多得很,想著法子要脫滑。哪有我們這樣閑心,時時地坐在一處說話呢。”一邊說話,眼睛一邊看了看白飛蘭和秦語洛。

“這麽一說,連我們也成了老古董了。”白飛蘭頭也不擡地就拿話堵回去。

親娘總是護著自己的孩子,這不難理解,但是拉著別人一起下水就不合適了。她莊楚楚毛病多,這樣的事情又不止今天會做,將來恐怕還更多呢。難不成回回她的毛病都要算作年輕人共同的毛病,回回都要做嫂子的也跟著低頭,讓自己的人品矮下去半截,以免襯得她太不成體統了?

郭姨娘嘴角抽動兩下,束手立著,扭過頭去,將眼神投在了地上,叫人看不出她的喜怒來。心內則道,不過一句消解尷尬的話,這都忍不了。便是有心挑撥她們婆媳三人又如何,到底她們是親的,宋氏還能真信了這樣的話不成?白飛蘭總這樣半點虧都不吃,也忒小家子氣了。倒也怪不得她,畢竟是那樣的人家出來的,能學到什麽好呢?

宋氏無聲地一嘆氣,說些閑話來化解僵持的氣氛:“今年夏天聽說會很熱。”

“是啊。”郭姨娘這一應聲,就想起一樁事情來,笑道,“我想著府裏好些地方的竹簾子都老舊了,今年既然天公不作美,也不好再將就的,就都換了吧。”

白飛蘭眼眸一轉,立馬就想到了前兩天打聽來的事,接口便道:“換倒無妨,只是九百文一掛……”

“九百文?”宋氏瞪大眼珠,忙看向郭姨娘求證。

白飛蘭的唇角迅速地輕蔑一翹,旋即又接言:“是啊,我初聽見時也是嚇了一跳。”

郭姨娘未置一言,倒是一雙手垂得更低了。

宋氏上下一打量她的反應,憑著多年相處的經驗,不用再問也知道這話不假。不由地眉眼一皺,冷問:“什麽樣的竹子居然值這個價?”

“自然是好的。”郭姨娘心裏恨著,眼神卻不敢亂瞥,笑瞇瞇地帶著七分討好的意味,解釋起來:“也有一百文一掛,平頭百姓用的,咱們也可用。可家裏難道就不待客嗎,看見了什麽樣呢?”

秦語洛一直不說話,暗自計算一番,果然有那麽多地方需要換嗎?整整算了三次,猜測著恐怕郭姨娘是自己屋裏的簾子不能用了,又不敢在宋氏跟前落下鋪張的名聲,這才繞著遠路,想讓宋氏自己想明白。

事出突然也沒有機會交流,是以白飛蘭已經兀自對著郭姨娘冷嘲熱諷起來:“平頭百姓用一百文的,當個小官兒可用二三百文的,品級稍高的四五百文,數到咱們家倒也差不多是九百文一掛了。”

宋氏不是聽不出弦外之音,然而此事到底是郭姨娘做得不妥,也就不計較白飛蘭作為晚輩,是不是懷了太多的惡意揣測。也沈著聲道:“哪有這樣數的,叫你們父親聽見了,又是一通說教。”又看著郭姨娘,委婉試探,“只買一掛,我想價更高的也還有呢。但是,你算過我們府裏究竟要用多少掛嗎?”

郭姨娘兩邊臉一陣潮紅,原本準備好的話,被白飛蘭添了三句話,就都打亂了,一時也說不上什麽來。

宋氏清了清嗓子,伸出指頭來粗粗算了算:“一屋裏大大小小的簾子十掛不算多的,單這樣一數,算上外頭爺們的書房,只怕就要上百掛了。”

秦語洛並不是不想站在白飛蘭一處,只是如果郭姨娘真的僅為了自己屋裏添一些新氣象,而不是存著要在賬面上做手腳的心,這樣無謂的爭端還是不要的好。於是,她便開口打斷道:“娘,我們屋就不要算進去了,一應物什都是嶄新的,何苦要換呢?”

郭姨娘一聽,忙表示感謝:“二奶奶這樣說倒也好,理兒是這麽個理兒,我只怕你嗔著我單單摘開你一個人,會不高興呢。”

秦語洛不由笑了起來,打趣她:“我幾時跟姨娘小氣過,姨娘不說個明白,今兒我倒要賴上你了。”

忖度一番之後,宋氏也有些想明白了,並沒有好些地方的竹簾子都老舊了一說。要論起老舊,只怕唯有郭姨娘那邊的陳設都舊了,這也是她素昔太過戰戰兢兢之故。如今,自己也有準女婿了,不日兒子也該談婚論嫁了。這樣一變身份,再要守著樸素的屋子,將來媳婦進門瞧著也不像了。

恐怕今日這樣說,不過是想客氣客氣,讓宋氏自己說出,旁人屋裏的都挺好,就單換郭姨娘屋裏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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