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嬤嬤碰了一個釘子，卻也算是習慣了，忙賠不是道：“是我啰嗦了。其實就是想跟姑娘說一句，這一陣兒，夜裏一個人就不要亂跑了，要上哪兒也別近路、小路了。今兒慎郡王就摔了，看樣子且要養著呢。”

聽起來不大好，意料之中的結果，意料之外的是心口那一陣發酸的感覺。

莊楚楚眨眨眼，又想到如此尊貴的客人傷了，必定要查的。自己這樣折磨人家，自然會被供出來的。到時，莊楠之跟前怎麽解釋，宋氏跟前怎麽躲得過罰，郭姨娘也只會打罵得更重，並不可能替她求情的。不由就丟開了別的心思，忙佯裝驚訝地問：“他好端端的，不走好路，繞著小路走了嗎？不然，怎麽會摔呢？”

阮嬤嬤見她神色如此驚慌，倒合了郭姨娘的猜想。

蕭逸的解釋是說不通的，這府裏的下人哪一個是郭姨娘不知道的，並沒有莽撞沒頭腦到這種程度的呆子，更不可能存心對未來姑爺怠慢。倒只有早早退席的莊楚楚是，恐怕會尋人家的開心。

若是真的，自然不好聲張。尤其是蕭逸的托辭，倒叫郭姨娘心軟了幾分。便叫阮嬤嬤過來尋一尋莊楚楚，故意地絮叨一番，看看她如何作答。真要是她做的好事，必定要刨根問底的。如果能讓她知道，蕭逸沒有說對她不利的話，壞事或者能變好事。往後的人生，也不算完全無望了。

於是，阮嬤嬤微笑著繼續回話：“可不是嘛，他說是自己一時圖快，拉住一個下人隨口問的。侯爺倒說只怕這個下人沒算計，怎樣不知道家裏的情況，害得客人傷筋動骨的。慎郡王為人倒不錯，聽了這一說，到底不肯講出那個人的名字來。否則，只怕那不長腦袋的東西是沒法在府裏待著了。”

莊楚楚眼中果然神思覆雜，一下松快了，一下又緊張起來，眼眶竟有些微微泛紅。慶幸自己逃脫了，也有三分對不住蕭逸的愧疚。

阮嬤嬤回去一說，勸著郭姨娘往後自然該做個別的打算。

可郭姨娘輾轉一夜都想不定，蕭逸這為人是可滿意的，但身份卻太危險了。讓兩個人有機會和睦倒也是條出路，可今日不知明日事，這樣的豪賭，做母親的當然有些不敢妄動。

猜到這一層的又豈止郭姨娘，秦語洛也料著了七八分，自然不能寐。

蕭逸怎樣就攤上這麽一個媳婦了呢？前朝的事看來沒有回旋，只有更加謹慎地向前走，才是唯一的出路。可秦語洛沒有什麽幫得上的，便是有也不能輕易說出來，免叫人生疑。廢黜太子的事若從蕭逸的幸福來看，該快一些，這樣才有可能取消這一門親事。但是快的代價可能是不沈穩，滿盤皆輸。

這樣一憂慮，晨起時就添了病。

才請了大夫治好了風寒，又有兩個月的經水不調，躺在家裏歇了很長時間。

這日，白飛蘭聽說又請了個大夫，便過來瞧秦語洛，擔憂地問道：“怎樣又病了？”

莊攸寧將大夫送出院外，折回來時恰聽見這一問，便接口道：“大夫說是這一陣兒累慣了，歇下來覺得不舒服也是有的。”

白飛蘭回頭，笑著點頭，又道：“從前語洛都是替我辛苦、替我忙了。”覆扭頭，攜住秦語洛的手寬慰，“往後呢，你只管在院兒裏養養花、種種草，外頭有什麽煩心事兒，那都是我的活兒了。”

秦語洛無精打采地笑了笑，從胳膊上卸下一個小鐲子，遞過去對莊攸寧道：“大夫未走遠，你替我把這個給他家裏的閨女吧。”

莊攸寧拿過來，兀自出門。人才送走，巴巴地又要送什麽東西呢？不過是找個借口支開他，她們兩個好悄悄地說幾句體己話的話罷了。

白飛蘭說了幾句保重身子的客套話，又問了她的藥方，粗一看倒也都是尋常的藥，並不放在心上。

秦語洛往簾子外頭一瞅，果然莊攸寧替她想到了，早把沒相幹的打發了。這才說起了正事：“大嫂也知道的，這一向呢，我夾在娘和姨娘中間，說是替娘、替大嫂辦事兒，實則誰都瞧著我不尷不尬的。如今這些事兒也算能真的交給大嫂了，有一句老話，我得新說一番。你瞧，過去做姑娘的時候，我很有些不妥的行徑。所以不能說楚楚如今懸在心頭的婚事，真個就一點不與我搭界的。姨娘那邊似是對我、對娘，都有諸多的挑剔。從前是擱在心裏，現下就寫在了臉上，想必大嫂也看出來了。”

如此一提醒，白飛蘭心裏倒有眉目了，只怕這一病多是心病了。自己病著，還能這樣記著要提醒旁人多小心，著實叫人看著心疼三分。

白飛蘭笑著答應道：“要什麽緊的，你終歸才進門不多久，還以為咱們做得不錯，姨娘待我們就能好一些。其實不然，她不過等著機會發作罷了。你要說的話，我都明白，自會小心的。”眼睛向外一瞧，到底時候不早了，便起來要走。

秦語洛精神不濟，招呼不動，自然也不留她。

出了屋子，只見莊攸寧在院子裏擺弄花草。聞見腳步聲，忙起身笑問：“大嫂不坐了？”

白飛蘭頷首道：“坐又何必急在今天？你在家，就該由你陪著媳婦兒的。我呢，以後等語洛悶了，多得是來做人情的機會。”這般玩笑著，也就各自走開了。

莊攸寧挑開簾子，神色輕松地說道：“大嫂最近開朗多了，見了我總笑瞇瞇的。”

秦語洛也表示讚同：“到底添了喜事兒，人也柔和了。加上也是大哥心細，那些煩心事兒都沒叫她知道。”忽想到一事，忙壓著聲說，“對了，聽說白府……”

“別往下說了。”莊攸寧一擡手，儼然一副不想聽下去的樣子，走到床沿上坐了，這才道，“底下人傳的話一套一套的，我也沒仔細問，不過聽大哥的口氣，只怕滿月那天，白府那邊送來的禮果然不成體統。當時大哥叫人偷偷往白府送禮的匣子裏頭，塞了一些早預備好的東西，這才看著像個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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