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姨娘雖被戳了痛處，倒也極快地調適了過來，看似自嘲，實則還是在諷刺：“是啊，人有大小長幼。就連門都有呢，正面裏進來的，自是壓著側門裏進來的。不過也很有意思，你見哪個人家整日地從正門裏來去呢？不是大事兒不走正門的，平常日子，側門的好兒多著呢。”

談得不愉快，也不算是有什麽好結果。唯一值得秦語洛慶幸的是，這一樁事情在未鬧出什麽大笑話之前，被她提前發現了。

這以後，到底郭姨娘有了顧忌，很少去跟夏鳳竹偷偷地來往了。如此一想，倒是格外地要感激沈香一番。

再說莊清寧兄弟兩個被白飛蘭撞見的事，隨便扯了一個莊攸寧被帶去賭坊，抹不開面子就跟了幾回莊，結果輸了個底朝天的謊話。

白飛蘭心裏究竟還是有些不信的，先不說書院裏的同窗沒幾個是不上進的，就算是有害群之馬，莊攸寧都這樣大了，不像是會學壞的。可是幾個人的口供都出奇的一致，她也不得不這麽信了。

崔氏的小兒子轉眼也滿月了，莊攸寧和秦語洛自是要去恭喜的。

因夏鳳竹的一樁事，秦語洛始終不曾對娘家的任何人講起過。是以前來喝滿月酒的人裏頭，仍舊有夏府的人。

餘氏一見著秦語洛進來，就跟耗子見了貓似的，唯恐躲不及，忙忙地謊稱腹痛避開。

夏鳳竹究竟是一個小姑娘家，不管心內打算的是如何，見了面到底臉上遮不住臊。見自家大伯母已經溜了，她倒不好再用什麽理由，免得有人生出嫌疑來，只得硬著頭皮繼續陪劉氏等說話。

劉氏笑著擡手沖夏鳳竹一點，眼睛卻溜到秦語洛這邊，道：“語洛呀，你鳳姐姐就要大喜了，你也不說替咱們常去瞧瞧。我才說這一向我們家裏是忙，根本沒工夫出去。你是閑人，怎樣也不去？”

這一點名，夏鳳竹自然有著許多的情緒，心裏也知道自己不該存著一份對不住秦語洛的想頭，到底是低了頭不言語，一張臉紅得快要滴血了。

旁人見了，只是笑，不過當她害羞罷了。

秦語洛勉強一笑，坐到劉氏身邊，假做生氣狀：“娘真是的，再不跟自己的女兒客氣，也不能把我說得這樣不中用呀！你忘了，我那邊也是許多的事兒呢！”

大家哄然一笑，都朝著劉氏道，又做了一回祖母，可見是樂昏了頭，連女兒都顧不上了。

“瞧瞧，這倒嗔上我了。”劉氏也笑了起來，輕輕戳著秦語洛的腦門，又道，“我哪裏不知道呢，不過俏皮兩句。今兒來的都不是外人，念頭一起，忽然想到的玩話罷了，你倒當真了。”

秦語洛兩手叉了腰，挺直身子問道：“許您老人家會俏皮，我就不能也俏皮一下？”

劉氏倒有些意外，從不曾見過她這樣調皮的，加上今日本就大喜，便也順著她一起鬧：“能，能，姑奶奶最大嘛！”

滿座皆笑，唯有夏鳳竹的悲喜似乎與他們格格不入。

正說時，秦語洛拿出一個小錦布來，叮咚叮咚帶著響聲。她笑向劉氏賠罪道：“我婆母為著走不開，心裏挺過意不去的。”

劉氏點點頭，料著裏頭必是給哥兒的精致小玩意。以宋氏往日的和氣，東西雖小只怕也是名貴好物，只是滿座皆客，不好意思拿出來瞧。一面收下，一面笑道：“什麽要緊，你們家不光是添丁了，還要出郡王妃了。我難道是那三歲小兒，連這個理兒都不知道了？”

在場的就有人笑話她們二人的：“我沒見過這樣的母女，女兒出嫁前好成一個人似的。等女兒一出去，兩個人倒時常地愛拌嘴了。”

廊廡下，餘氏拖拖拉拉了許久，已走到門口了。聽見裏邊那麽高興，就有些不敢進去，怕秦語洛還怪她不厚道，要是見了自己臉上一板倒是不妥。

恰巧李嬤嬤過來叫聽戲了，倒是解了兩個尷尬人的難處。

聽了一出戲，滿座叫好。

趁著中間歇息的工夫，劉氏攜住餘氏的手，向她恭喜道：“我倒是聽說了，你家老大三年考評不錯，也不知道這一回能不能升遷。”

餘氏聽了心裏也有三分得意，點頭笑答：“能升也還是在外頭吧。我們不比別個，回來了倒沒趣兒。”

劉氏覺出話裏有幾分無奈，只順著她添一兩句好聽的：“也好，其實不拘在哪兒，雖說心裏惦記著孩子的冷暖。可總比回來了以後，日日揪心天有不測風雲的好。”說罷，也並不繼續糾纏這事。

餘氏也是心中覆雜，喜憂參半。沈著聲，臉上有高興也添了許多的牽掛：“是這樣說的，我想著如此過下去也挺不錯的了。”又聽見有誰喊她，起身一瞧倒也是親戚，忙過去應付。

邁出沒幾步，便聽見身後的劉氏在和崔氏說笑：“瞧瞧，這倆閨女這一向地少來往了，我還道是我們家語洛不懂事兒，一成了家也不想著鳳竹了，連鳳竹的大事兒也不聽她問過一句半句的。今日一見倒不是那個意思，只怕是有了公婆有些事也需掂掇掂掇，並不方便還跟從前那樣子。”

餘氏一回頭，就見劉氏指著秦語洛和夏鳳竹正微笑著，眼裏滿是慈愛，倒不像是知道了那樁事情的。越是如此，越是不由地想要早早退場。這實在是難見老姐妹了，多年的朋友，餘氏卻為著私心做了不應該的事。

說起來，秦語洛也是可人疼，竟然半句都不曾和娘家抱怨過。對於夏鳳竹來說，這樣的好姐妹恐怕也就這麽一個了，換做誰也做不到這一點。一路想下去，想到入迷，不妨腳下一絆，索性身邊有人跟著並未出事，也未引起人的懷疑。

崔氏還在後頭玩笑：“娘也是熬成了婆母，全忘了做媳婦兒的的難處了。先時老說語洛怎麽也不說起給鳳妹妹備什麽禮，可我倒是一直想著，禮要怎麽個備法呢？景陽侯府不也與昌平伯府常走動的嗎？難不成就不用比照著上頭公婆和長嫂的手筆來斟酌嗎？且備了禮，也得是循著那府裏送禮的時間去辦，哪裏就處處跟著我們一個樣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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