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歇了半個多月的光景，前朝的爭鬥一刻不停，而蕭逸的婚事不日也要定下來了。

對莊楚楚自然是不能再瞞的了，不然怎麽說服她沈下心來學規矩呢。

莊楚楚早前已將這一樁事忘卻了，如今再提起來竟是無可挽回了，哪裏可罷手，在屋裏鬧個不住：“怎樣？你們都不幫我了……爹也不肯見我，我難道……”

這一次郭姨娘沒有再教訓她，想著以後她教訓的時候還多著呢，自己哪裏還忍心不給她好臉色瞧。

莊斯寧在廊上聽了一陣，又踱了幾圈，好容易才硬著頭皮往裏走去。腳一落地，就飛過來一個茶杯，擦著他的臉頰往門上撞去。

郭姨娘見了，起身拉住兒子，看他砸著沒有。

莊斯寧對著她笑了一下，然後上去和莊楚楚說話：“爹叫我勸勸你，不得勢有不得勢的好處，至少不招人恨。”

這回因是真遭殃了，莊斯寧倒也不可能再對她如何譏誚了，實心實意地想要將她勸下來。

莊楚楚聽著這話沒道理，冷哼道：“笑話，太子妃恨他恨極了！這都叫不招人恨，什麽叫招人恨？”

郭姨娘動了動唇，心裏藏著的那些大道理都擠在嘴邊，但一想自己這女兒口內實在沒個遮攔，偏還不能去勸，只得幹瞪眼看著她發脾氣。

莊斯寧擡頭望著母親無奈地一笑，回過頭去輕聲道：“這不妨礙吧，只要聖上喜歡就好了。誰不知道他老人家依然康健著，這些小事兒他都能做主的。”

郭姨娘自然能聽出這話裏的不確定，不過安慰之言罷了，就忙偏過頭去拭淚。

莊楚楚則大放悲傷，問道：“娘，為什麽委屈都是我跟三哥受的？”

是啊，怎麽總這樣委屈呢？原以為莊楚楚雖然驕縱，畢竟是獨女，總得跟嫡出的一樣對待吧，卻不想並沒有叫人如意。

消息傳開，要走的地方就變得多了起來。

秦語洛先就往長嫂這邊來說話了。

白飛蘭肚子已經不小了，不方便坐著，便躺在裏間軟榻上招呼客人：“這一向你都不往我這兒來了。”

秦語洛笑了笑，擱下茶盞，道：“先時沒法兒說，爹娘都道大嫂是個伶俐人兒，恐怕我在你跟前藏不住，要我索性躲著些，千萬別讓你費神。今兒倒是可說開了，楚楚的事兒我頭幾天就知道了。說起來，這些本該讓大嫂和姨娘去準備的。可是娘說了，這一胎都沒替你分憂過，哪裏還要你操勞這個。”

白飛蘭先不忙著說什麽，暗自一想，別的大事小情讓給秦語洛去做，倒還有些可惜，這一件決計是不可惜的，躲還恐躲不及呢。便由心一笑，好意提醒她：“這是要被記仇的事兒，你可萬萬當心著些。”

秦語洛雙眉無力地向上一擡，緩緩透出一口濁氣。心道，這樣的煩心事還是抱著船到橋頭自然直的心境看待吧，因而並不願就著這個惱人的問題繼續說下去。便笑著岔開了話題：“轉眼就要立夏了，日子也近了，大嫂覺得身子怎麽樣？”

其實秦語洛對於生產這事全是門外漢，白問罷了，說出什麽起做越來越不方便的話，只怕非但不能分憂，還惹她恐慌呢。白飛蘭如是一想，不由笑將起來，答道：“是第二胎了，不很慌張。對了，你娘家嫂子比我晚一個來月吧？”

秦語洛見她笑得這樣，轉念一想便知其意，臉上紅了一大圈，低頭說道：“對，也是第二胎了，也說不礙事。”

白飛蘭撫著肚子一想，又道：“說起來，我跟她倒有緣的呢，兩個娃娃都是一般大。”

秦語洛一聽，也覺得巧極了，笑說：“這陣子事兒多，等我嫂子也出月子了，倒是可以常聚的，你們也該有很多話能說。”

一提起秦家的人來，倒勾起一樁郭姨娘挑撥離間的事情來了。白飛蘭面露難色道：“說起這個來……我不是眼紅你娘家待你好，你年紀還小的，並不著急什麽，只是家裏並非所有長輩都和咱們的婆婆一樣不嚼舌的。”

秦語洛並不是立時就領會這話，一直在想，什麽事並不著急呢？直到看見白飛蘭手指往腹中一點，這才恍然道：“大嫂的話，我明白了。其實也無礙，難道為著閑言碎語我再回去傷那一心待我的母親嗎？”

白飛蘭眨巴著眼睛一直在想事，想了半天才微微頷首道：“也有理的，沒準兒不這麽來往，又該打量著你娘家不管事兒，愈發地欺你了。”說到這個，自然又暗暗地垂憐起自己的身世來。

秦語洛見她眼眶紅了，忙又說些別的閑話打岔。

又一日，賜婚的聖旨下來了，莊楠之帶著宋氏入宮謝恩。

郭姨娘則坐在屋內親自往莊楚楚的新衣上繡花，她往衣上繡海棠，阮嬤嬤就幫著往群上繡蘭草。

不多大會子，郭姨娘的眼睛就從身前射向了窗外，忽然問起阮嬤嬤來了：“昌平伯府那個鳳姑娘，不是說要往南邊發嫁去了嗎？”

阮嬤嬤繡罷，拉遠了裙子瞇著眼細瞧有無出錯，然後才答：“對，是這樣說的。但她今年才滿三年孝，總得過了孝期，慢慢張羅三媒六聘的事兒，等到往南邊去時……”說著，就低了頭掐著手指一算，“呦，可不是臘月裏的事情了？”

從前存著通過夏鳳竹的秘聞來給秦語洛添堵的心思，因莊楚楚的麻煩，一時就擱下不談了。所以阮嬤嬤探來的這些消息，郭姨娘也就擺在一邊不理會了。

現下，索性自己女兒的事情是沒有退路了，郭姨娘的心思反倒丟開了，騰出來的精力就開始算計起別人的事來了：“你說，憑什麽不好的，都輪著我的孩子……”

阮嬤嬤見她眼帶促狹，瞬間便會意，搖頭道：“姨太太，你怎地也存這樣的念想？難過是難過，別犯糊塗才是。咱們不是小門小戶裏出來討吃的人，應當懂得禍從口出這個道理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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