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後，秦語洛斂起神色，問了道：“說正經的，咱們接下來究竟怎樣對付呢？”

“不好說，朝堂上的事兒，自然有爹和大哥，加上岳丈在暗中幫著聯絡，我不方便知道許多。”莊攸寧先是拿起書胡亂地又翻了兩頁，卻沒有看下去的心思，只是沈沈地將心事想下去，嘴裏喃喃地念著，“但是我聽那意思，楚楚也十五了，並不好拖延的。何況又是爭得這麽厲害的時候，我們也不能什麽都不犧牲……”

秦語洛自是大驚而起，急問：“難道就拿這事兒去虛晃他們一招？”

莊攸寧嘆了一回才答：“不然呢，我們這樣人家的飯碗，真是好端的嗎？我就從沒聽說過，哪個大家望族是各人都過得順心的，總有不得已而為之的婚事。”

原來便是莊楠之這樣地疼愛獨女，也不能說出絕不允許成就此事的話來。那麽一個前世的養母，難道就真的能說，定能幫蕭逸躲過這一遭嗎？想到這處，秦語洛倒對梅姑庵一行，有些松動了。只怕結果未必好，不過盡盡心，不叫自己遺憾曾有機會扭轉乾坤卻不作為。

“這樣看來，我們還是幸運的。”

莊攸寧聽她有如是感想，便擁著她深深一吻。接下來自是有更多的蜜語甜言以及情不自禁，只是秦語洛兩汪眼中始終有些心不在焉的。莊攸寧便一個挺進，不服氣地問她：“怎樣，我們才成親多久，這就讓你不專心了？”

“不，不……”秦語洛猛地一醒，嗚咽著連連求饒。

且說郭姨娘這一向各處地求消息，卻沒有誰敢給她個肯定的答覆。這樣一來，她自然對什麽事都格外有個死馬當活馬醫的想頭，拉著秦語洛要往梅姑庵裏去。

秦語洛心道，若果然是聖上安排慎王從前的生母隱居在那邊，只怕暗中會有許多護衛，不可硬闖進去。不過，這種暗衛動作雖快，卻輕易不會對人亂出手的。既然上回闖了一次，路是認得的，倒是可以想個別的法子出來。

梅姑庵依舊如從前那般，神秘而安靜。只是上一回來過，心內有了六七分把握，裏邊的惠言正是昔日的貴妃之後，秦語洛看待庵內眾人也更較從前不同了。

別瞧著小沙彌稚嫩，老師傅又步履緩慢，實則秦語洛佯裝扭了一下腳之後，這些人的反應比一直跟在後頭伺候的人都要快上許多。看來，暗中必定另有高人指點。

於是乎，秦語洛收了當面見一見惠言的奢念，轉而用了第二個法子，悄悄在臨走前將先前準備好的信留在了禪房內。

墨是用的下等墨，紙也是一文錢能買十來張的那一種，並不能直接顯出身份來。更何況，秦語洛這一世開蒙時並未記起前世，學的字體自是全然不同。後邊慢慢地記起一些瑣事，其中就有練字的口訣。只消稍稍地練上幾回，再把那些練字的痕跡都毀了，奈誰也只會懷疑寫信的神秘人與景陽侯府有牽連，卻不會留下確鑿的證據。至於說，惠言會不會將事情說與聖人，再借刀滅口。一則只能寄希望於惠言久沐佛光，心存良善；二則是仰賴著莊、秦兩家並非普通官宦之家，就是要查也沒有無端掀翻景陽侯府屋頂的道理。

收拾屋子的小沙彌瞧見了這封寫著“惠言大師親啟”的信，忙忙地就報與了空知道。了空掂掇再三，還是給惠言看過再做處置的好。

這一看便不得了了，惠言竟想不到有人會猜到她的身份，在信內提醒，她是久不接觸各府女眷，只怕並不知曉景陽侯府的獨女性子乖張得很，只怕絕非良配。

了空忙問：“這些話，您信是不信呢？”

惠言回憶著近來與聖人的幾番交談，不免忖度一會子才道：“聖人總歸不會不知，既然他已打定主意，要護逸兒周全，那麽他明知這個莊氏女不好，卻仍舊答應我的話，定有一番深思的。”

“這倒也是的，您且想想，若是聖人待您不真，何苦費這樣大的事，把咱們安置在這一處呢？”了空先是認定有理，隨後眼神射向那封信，不由又提心吊膽起來，“怕就怕在，這個人究竟如何知道的？還有，既是在景陽侯府女眷用過的禪房內發現的，那便是他們家的人了，何至於這樣地說自己府上的姑娘？”

惠言道：“這個倒好說，或許人家瞧不上我們逸兒，寧可自輕自賤也不願結親。又或是寫信之人刻意要隱去身份，假借他府上的禪房一用罷了。”

了空聞言不禁一顫，道：“前一種倒還好些。後一種倒更玄了，我並不曾聽說民間有比皇家暗衛更厲害的角色。若是這人有些別的什麽企圖，咱們得趕緊想法子再隱去別處才是正經。”

惠言也正自憂慮，並不能回答什麽確實的話，唯有掐頭去尾，突出有人已經識破她身份這一事，找了可靠的人，進宮去稟。

了空便又在一旁委婉地提醒：“老奴這心裏亂亂的，下一件事究竟該辦哪一樣，又該如何去辦呢？還有，那件婚事，雖說您料著聖人也有自己的打算。可老奴也得勸一句，君心難測吶！怕是聖人的心底，僅是只保郡王不死，卻未必是保他別的什麽。臨了臨了，聖人心裏頭一件要緊的總歸是朝堂大事，絕非是郡王的終生幸福。”

惠言自也有這一層顧慮，因此暫時不想叫聖人知道，有人在暗中提醒她，莊楚楚絕非蕭逸的良配。她起身踱著步子，想了幾回，就是拿不定主意，只是沒有章法地一面轉一面嘆：“究竟怎樣辦，我也沒個底兒。我又不懂這些，我是什麽樣的出身，不過以色侍人罷了，並不知道那麽許多。若知道，也不會一直不知覺我兒陷得那樣深。我只想著，不是這一個，選了別的貴女，太子妃定然不肯的。那要是選個寒門，我不願我不願……”

聽這話便是按兵不動，照舊促成婚事的意思。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