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想著，便將竹青叫進來，吩咐道：“去叫姨太太過一趟。”又回過頭對秦語洛喟然道，“侯爺前兒晚上都跟她說了，今兒又在我這裏熬了許久。我知道她為什麽來，不過求著我也盡力地去走動，可我沒法答應她任何話。能告訴她已經是待她不薄了，這話畢竟不該傳出來的，忽然傳遍了，算什麽意思？對你父親不好的事兒，咱們家決計不能做。她要是還跟我鬧這個，我便不會如從前那樣好說話。倒是你提的這個事兒，不管靈不靈，也好給郭氏一個想頭，不如你們兩個去。楚楚倒不用去了，左右那邊的師傅問起什麽來，郭氏這個親娘都知道的。楚楚並非是蠢材，只是機靈勁兒根本不肯用在好地方上。若是叫她猜出來了，多添一層的麻煩。那庵裏的姑子果然都好，開導開導郭氏，我也就心滿意足了，並不會多求的。”

說時，郭姨娘揩著淚珠子就進來了，蹲了個安：“夫人……”又朝秦語洛欠欠身子，“二奶奶，多謝你……”

秦語洛畢竟受不起，況且見她愁成這樣子，多有不忍的，忙過去攙她，道：“什麽謝不謝的，方才娘還跟我說呢，家裏就這麽一個姑娘，又是爹心坎上的活寶貝，咱們都得當成頭一件正事兒，仔細斟酌才好。”

郭姨娘點頭，勉強扯了扯嘴角，訥訥地答道：“其實，我從前也回去跟娘家的人商量過的……”

宋氏深知她是怕自己追究她素日一有機會就往娘家跑的事，接口就說：“郭大人如有良策，那真是再好不過的。”

郭姨娘感激地朝她一笑，膽子放大了，道：“也不算良策，想走欽天監那邊的路子，就說咱們楚楚的命格……”

宋氏聞言，眉頭就擰在了一處，搖頭道：“豈止不是良策，這一遭兒倒是能躲過去，後頭怎麽說呢？再有好人家，誰願意娶個命格不好的媳婦兒呢？那要是有人娶了，回頭聖人問欽天監究竟命格怎樣，又該如何說呢？”

這一句正合了做娘的心意，郭姨娘哽咽著說：“是這樣的……”後頭的話，實在是因她太激動而叫人聽不清楚了。

於是，宋氏便把秦語洛說梅姑庵靈驗的話學了一遍。

郭姨娘的愁容半分不減，只得嘆息著說：“也好，真不真的什麽要緊，也不缺這一點兒香油錢使。”

接著，彼此又添了些浮於表面的客套話，郭姨娘便回去了。

在旁靜默了一陣的秦語洛，倒是因郭姨娘那一句走欽天監路子的話，心裏起了個念頭，便附上去，跟宋氏嘰嘰咕咕地又出了一個主意。

宋氏只是微微一點頭，然後就忙不疊地搖起頭來了。

秦語洛心內又是一沈，勉強笑著問：“娘是覺得這樣也不好嗎？”

按照她的想法，郭府的意見可以考慮，若是將來落個壞名聲，最多不過招贅一個家道中落、品學卻出眾的秀才，沒準還有後福呢。

宋氏卻有些瞻前顧後，怕這個想法不夠穩妥：“你要跟我商量，我倒是會說一句好的。但楚楚那丫頭眼光就到自己的鼻子尖兒，遠的一概都不會去瞧。何況誰也說不準，咱們招贅的那一個，就果然是能出頭的？在她想來，我不是親娘，你就不是親嫂子，咱們在她眼裏，許都是要害她的人呢。”

也是有道理，但這樣一來，豈不是只剩下聽天由命這一條路了嗎？

隨即，宋氏又做了一番打算：“倒是也別說死了不這麽辦，只是這樣大的事情，最好不要讓郭氏知道是我們想的主意。夜裏我找侯爺說說去，他要是想著好，自然就算做他的想頭了。咱們也不用擔心他會說出去，能成就是兩全其美了，不能的話，咱們問心無愧。”

秦語洛微微透了一口悶氣，心裏倒是暗暗奇怪，別瞧宋氏總不與莊楠之在一處，心底裏倒是很放心他的。即便郭姨娘這樣整日地伺候莊楠之，最後他們三人倒是共同有個默契，莊楠之的心始終在正房這一頭。

想著這樣也是一種能好好地過完一生的活法，秦語洛就抿嘴笑起來：“娘跟爹真可謂是相敬如賓了。爹信得過您，您又信得過爹。”

宋氏先是緊緊抿著嘴不言，眼中轉過許多叫人猜不透的情緒之後，方才笑道：“那你們年輕人……”再一想，自己的婚姻也不過是冷暖自知罷了，並不值得誰來效仿，便又改口稱，“不說什麽學不學的話了，各人有各人的緣，也有各人的路，自己顧好自己眼前的就是了。”

秦語洛笑著稱是，略坐了坐便回去了。

夜裏，秦語洛自然要將白天那些事的零零總總都說與莊攸寧聽。

談著談著不免說了挺多，牽掛出莊楠之對莊楚楚的寬縱來，她少不得感慨一句：“我真是瞧不出來，咱爹這樣的人，會對楚楚縱到這般地步。”

莊攸寧倒有些不樂意聽她這樣評價，擱下手裏的書，道：“有什麽瞧不出的，龍生九子都有不同呢，未必都是寵溺之過。從前郭姨娘沒少暗地裏嗔怪我爹，三個兄弟裏頭，最歡喜帶著我各處走動。結果怎樣呢，難道我也是被寵壞的？”又嘟噥一句，“要說寵壞了的，自然是別府裏的哥兒，決計不是我。”

秦語洛先是覺得有理，點了一點頭，隨即想到這個別府裏的哥兒，只怕是說江廣易呢。又想著要鬧一鬧他，便銜著壞笑道：“依我看，你也未必沒被寵壞。”

“我哪裏被寵壞了？”莊攸寧自是不答應，坐直了身子要探究這話。

“不饒人的脾氣算不算呢？”秦語洛微微笑，只管靠著迎枕安穩躺下。

莊攸寧笑將起來：“我沒有不饒人，我是不饒打你主意的人。”

秦語洛照舊還是從前那樣的說法：“你這是高看我了，我沒這麽本事，引得許多人都念著。”

於是，又是些瑣碎無意趣的車軲轆話，兩人說著偏也沒人嫌煩。你來我往，笑鬧了一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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