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簾動之聲漸低，秦語洛的臉色便一分分地冷淡下去，悄聲將此來的目的說與夏問芙知道。

夏問芙也是越聽越覺得心涼得很，楞了半晌才支支吾吾起來：“以我的意思……”那是決計瞧不上莊楚楚的。

這話哪裏好直說，話到嘴邊直轉悠，腦子來回來回想著，就是沒有個稍稍委婉的說法，便又只得咽了回去。

秦語洛先是笑笑，見她說不出來，客客氣氣讓了一回：“以我們家的意思，恐怕我們姑娘難堪重任。”

雖是料到了此意，但終究說出來更叫夏問芙踏實，她也淺笑著謙道：“景陽侯府的門楣誰人不知，哪裏說得上這樣重的話，是逸兒他福淺。”又斂起神色，擡手不自然地撓著額角，試探著問，“貴府說這話，也不是白說的，可有什麽事兒是我能幫的嗎？”

秦語洛實則是想了許多，怎奈何這一趟來是不可多說的，免得叫人瞧著狐疑她究竟是什麽身份，只得笑了笑才道：“我是什麽人，哪裏輪得到我來商量這樣的事情。今日來，不過這樣說起一句，大家各自都好有個數。至於別的，自然該是長輩間斟酌著去辦。夫人有什麽話，我一定帶回去。兩府之中，我來去幾趟倒是無礙的，或者請府上九爺和我家相公……”

未說完，話就被夏問芙搶先接住了：“我們小九不成氣候得很。”然後斟酌著，模棱兩可地答道，“這事兒呢，我……需得商量了別個才能有話帶去。無論如何，多謝告知。”

“哪裏談得上一句謝，自是都為了他們好，也算為著自己少些煩心瑣事。”秦語洛答應著，心裏卻有別的煩惱生出來。

莊攸寧的性子，她是很了解的，今日讓她來並非情願，往後最好是不要這樣來去，畢竟江廣易是個沒事人，總是遇上也不好。可這話，對夏問芙難說，對宋氏更是不可提半個字。既然長輩不信江廣易能擔此事，將來只怕還得是秦語洛在中間跑。她實在是慌得緊，生怕自己陷入此事太深，又會有許多的情不自禁冒出來。

帶著一番心事，秦語洛撐著笑臉，裝作相安無事的樣子，回去同宋氏道：“自然那邊也是不大樂見其成的，說是還要與人商量。我料著不大會是跟將軍府的人商量，自然是昌平伯府，那就……”

宋氏將轉著念珠的手擱了下來，擺手嘆道：“意思是這麽個意思，我只怕咱們做不成這一件事兒。”

聽語氣，倒是有不戰就要降的意味。

秦語洛忙往前傾著身子急問：“娘怎地這樣想？”

宋氏歇了很長一口氣才答：“若是聖人心意已決，咱們沒有辭的道理，那邊也沒有。換句話說，整件事之中，只有極力要促成的人，沒有毫無牽絆直接出來反對的人。”

很有道理的顧慮，若是聖心不可違，秦語洛也不會極力地阻撓。就算再為了蕭逸好，得罪聖人可不是鬧著玩的。若惹怒了他老人家，轉瞬間這一切的榮華，和暫時的安穩都會煙消雲散。

自打這話傳出來之後，秦語洛一直在想，此事原系司徒蕓的一點小手段，不提白不提的婚事，最終也不過想引得莊、秦兩家生出嫌隙來。換句話說，連始作俑者都未必抱了一定能成的心，可是最後的局勢竟然變得這麽明朗起來，只怕另有緣故的。

比如，是否暗中有個分量不小的人，期望著能如此促成呢？若有這麽一個人，要麽是與景陽侯府這一派為敵，要麽十分地不清楚外頭的情景。為敵的似乎一目了然，第二種人，倒是有那麽一個世人都未必知道的存在。

正在掂量之際，秦語洛決定小小地冒一次險，便對宋氏說：“娘是禮佛之人，應該相信命數這一說。”

宋氏猶豫了一下才點頭道：“對啊，要是命裏如此，咱們沒法改天換命。唯有一件事，你娘家知道得太早了，將來鬧騰出來，指不定又是一樁公案。”說時，朝莊楚楚閨房的方向略略一指，低聲道，“那一個不是我肚子裏爬出來的，我壓不住她的暴脾氣。”

秦語洛聽她話裏為著秦府考慮了許多，忙感激了一番，又道：“這倒罷了，聖人要對誰透口風，咱們也不能左右。既然我娘家知都知道了，將來楚楚會想些什麽，也只好由得她去想吧。何況郭姨娘也未必能管得住她，娘更是束手束腳了，我倒不掛心這個。只是，前一陣兒聽說梅姑庵的簽可靈驗了……”

那倒是一個神秘的所在，這樣的地方往往最能勾動神神怪怪的傳言，有靠譜的，也有胡謅的。

宋氏便有些詫異：“想不到，你年輕輕的，倒是愛打聽這些。”

秦語洛見宋氏並沒有不想聽下去的意思，就合起一雙手，念了一句佛才答：“娘也記得的，我做姑娘時，有一陣兒跟著了魔似的，什麽禍事都追著我跑，那時我也是靠佛祖庇佑才好轉過來的。這一向呢，佛積寺的香油錢咱們是沒斷過的，我和攸寧也都好好兒的。聽說女兒家的難事，倒是去梅姑庵求的簽，應驗的多些呢。”

宋氏也是知道緣故的，點了頭並不懷疑什麽。思慮了一會子，又擺手說不好：“我不怕你笑話我心眼兒偏，楚楚便是我自個兒生的，鬧成這樣的性子，我都懶怠管了，更何況是別個呢。若是她好親近，只怕我也要推給你去的。”

這又的確是個麻煩，領著莊楚楚出門，任誰都覺得有些頭大，除非不可不帶，不然誰也不會上趕著要討這樣的差事。

秦語洛只得笑著應了：“那也罷了，走一步是一步。本來這求簽的事兒，也是無可無不可的，不過仰賴那些道行高的師傅們，能替咱們開解開解罷了。”

宋氏這樣一聽，腦中倒是浮出郭姨娘的淚眼來了。這樣下去也不是個辦法，整日整日地愁，遲早被莊楚楚瞧出端倪來，真要是被她知道了，鬧起來更不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