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掩住了莊楚楚臉上的微紅，她回頭見月光下的秦語洛總是那含笑的模樣，便以為是在笑話她，嬌聲嬌氣地抱怨了一句：“爹爹，你別老當著外人面兒說我。”

聞言，莊楠之臉上一凜，倒在兒媳面前羞於擡頭了。

秦語洛自是明白他此刻的心思，拉住餘怒未消的莊攸寧，自往家裏去了。

見兒子兒媳走遠了，莊楠之這才點著女兒的額角，嗔著問她：“誰是外人了？”

莊楚楚暗道的確有些失言，卻不肯認輸，別過臉去，嘟嘟噥噥起來：“反正不是全向著咱們家的內人。”

莊楠之冷笑兩聲，一語道破：“你二嫂不是不向著咱們，是不怎麽向著你吧？你也是，自個兒要那麽好，一個兩個地為何都不歡喜和你做伴兒？”

從前只以為莊楠之懶得理會內院誰跟誰不好的事，今日一聽原來都是清楚的。

莊楚楚搖著他的手臂道：“爹爹原來全都知道……”

莊楠之在心裏暗暗嘆了幾口氣，擡手捋了捋莊楚楚的劉海，眼中有些不舍，聲音有些低沈：“我看呀，從前是太慣著你了，弄得真以為爹在外頭什麽事兒都能替你撐住呢。今年也十五了，爹都要替你……”

“爹爹！”莊楚楚有些不好意思了，扭著身子就要走。

“好好好，不說這個。”莊楠之見她像是出來久了，身邊並沒有人為她提燈，忙攜住她的手，要送她回屋去，口內則在柔聲勸導，“你呀，身在福中不知福！你大娘，還有你親娘，各有各的好。未必都是完人，但你要是認真學了，不拘是學了誰的，將來總有你的好。”

莊楚楚虛虛應著，並不往心裏去。遙遙地望見甬路那頭，有一盞燈晃晃悠悠越來越近。便猜到是郭姨娘來接她回屋的，忙抖個機靈，嬌笑著對莊楠之道：“都聽您的還不行嘛！爹爹你說，你喜歡誰，我就學誰，好是不好？”

聲音拿捏得恰好能讓郭姨娘聽見，郭姨娘便加快了步子，已到了莊楠之跟前。

莊楠之低了一下眼眸，望著地上笑了一聲，覆又擡起頭答道：“都說近水樓臺先得月，你娘那麽會理事，這個倒是有的你學了！”

只見莊楚楚眉毛一挑，心裏十二分的得意，伸出一只手，又將郭姨娘牽上前兩步，擠眉弄眼地對她說：“娘，你聽見了吧，爹他……”

而莊楠之卻像是不肯讓女兒說完，急於打斷，忙忙地向郭姨娘交代：“這孩子跑得一身是汗，頭發都黏住了，快快回去換身衣裳，早些歇著吧。”

“是。”郭姨娘眉眼溫順地半蹲了下去，又眼波含情地望著他，“侯爺，那您……”

“外頭有事情。”莊楠之抽出手臂，往後退了一步。

沒能留住人，郭姨娘難掩失望，只得在後頭勸他別熬太晚。

走出去兩步的莊楠之也沒工夫答應，心裏正想著，要跟郭姨娘通氣，自然不要在內院，耳朵眼睛到處都是，保不齊哪個輕浮的就往莊楚楚那邊說了。便停下來，兀自說道：“一會兒我叫人接你出去，有話跟你說。”

原已打算回去的郭姨娘，聞言又是大大地一喜，連聲應了，不自覺地扶了扶發髻，暗自盤算著晚些時候換身什麽衣裳才好。卻不曾料到，等著她的並不是什麽好事。

兩日後，秦語洛穿戴齊整，一早便準備要往將軍府裏去。

莊攸寧拖拖拉拉一直沒去書院，就這麽在屋裏晃悠著，看著嬌妻梳洗打扮。

秦語洛開了蓋子，指尖挑一點口脂，笑望著鏡中人問：“怎麽，不放心我去？”

正踱著步的莊攸寧心知這是玩話，卻正正經經地背著手答話道：“我看，還是讓將軍夫人來的好。”

秦語洛失笑出聲，扭頭過來問：“你這是什麽話，是我們想著要去和人家打商量的。反倒擺起譜兒來要人家上門，算什麽說法呢？”

莊攸寧唇角一翹，隨即一臉嚴肅地撩袍坐下，道：“她那是不知道，要是知道了，管保她願意來呢！”抿了抿茶，又生一個念頭，眼睛一亮，接著提議，“按說你們在外頭商量也行呀，不如就把地方改了吧……”

“哎呦，真個是拿你沒主意了。”秦語洛一面笑著，一面往莊攸寧身邊，手挨著手地就坐了下去，“外頭那樣亂哄哄的，我知道哪個是壞人哪個是好人，添茶水報菜名的都有可能壞了事兒，還是在家裏妥當。”言罷，拿手擰了他的下巴一記，又捂嘴笑了起來，腳就蹭在了莊攸寧的雙腿間。

莊攸寧眉眼一彎，湊到她耳邊低語：“你這是美人計呀！”

秦語洛摟著他的脖子問道：“那你上不上當呢？”

“那得看做到哪一步吧。”莊攸寧見她如此，雙手一抱，就將人放在了自己腿上，捏著粉撲撲的臉，戲謔道，“眼下這樣，恐怕還欠火候呢。”

秦語洛一個翻身，攏著衣裙就跑開了，翹著唇半真半假地埋怨他：“去去去，別想著讓我上當。我是要出門辦正經事兒的，誤了時辰可不像樣子。”

等出了屋子，再進了馬車，臉上笑意頓時散盡。

說要看開，實則做到很難。蕭逸畢竟與她有過些母子緣分，她不忍蕭逸婚姻不幸。就算忘卻前塵舊事，景陽侯府也好，秦府也好，夏府也罷，都不樂見這樁婚事。將來莊楚楚有了慎郡王妃這一層身份，再鬧什麽脾氣，動不動就要牽扯上蕭逸的身份，以至於發散到旁的人家去。

另一邊，夏問芙自是戰戰兢兢地已經候在堂屋內了。

說實在的，自打上一回餘氏那一犯渾，害得夏問芙現在一聽秦語洛的名字，身子就不由地打哆嗦。

只見外頭簇擁著一位外披絳紗披風的年輕婦人，上前問安道：“夫人，這一向可好？”

夏問芙忙笑著應承了一聲“甚好”，又有人替秦語洛除了披風，露出琵琶襟雪青上衣，下頭是宮緞素雪絹裙。

兩人各坐一邊，秦語洛抿著唇只是笑，夏問芙會意，揮手對下人道：“你們都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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