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可了不得了，牽涉甚廣。秦語洛不願此事被敲定，夏幽蘭也不願。只是後者，顯然更加抗拒而已。因急問道：“難道娘找我回來就是為了這個，怎麽不早早地讓我快回來呢？”

景陽侯府不願和慎郡王結親是眾所周知的，是以秦語洛急得這滿頭汗，也未曾讓誰覺得驚詫。

劉氏拉著她的胳膊，解釋道：“這個倒是趕巧的，昨兒夜裏聖上宣你爹進宮議事，才露出的口風，恰趕上今兒你們要來。”

秦語洛更覺詭異，嘴裏嘟噥起來：“居然不讓當事人知道……”琢磨了幾遍之後，心裏有了些別的猜測，“這倒不像太子妃所為呢。”

崔氏冷笑道：“像不像要什麽緊，重要的是她樂意這樣對咱們一網打盡。”

這話不仔細聽，便只是憤憤之言，細細一回味，加上崔氏那恨恨的眼神，倒讓秦語洛生出別的想頭來了，不由試探：“嫂子說這個話是……”

透過窗戶的縫隙，有一陣冷風吹進來，劉氏不由戰栗了一下，遂朝她二人做了個噤聲的動作，聲音小到只能靠唇形來辨認的地步：“這都是叫情勢逼的，咱們不作為也不成。”

看來是要對東宮有實質的打擊了，能做這個決定的自然不會是家裏的女人，必定是秦淮謹有了這層意思。

秦語洛微微頷首道：“我懂了，這些且交給家裏男人去料理，咱們好好守著家就是幫了大忙了。”

回到景陽侯府時，已不算早了。莊楠之也已經下衙了，四個人在宋氏屋裏商量對策。最後決定，家裏除了一個郭姨娘應該要事先安撫安撫，別的人一概不許知道，家外頭的自然是夏問芙能幫得上忙。

因是聖人私下的說話，未免叫人誤會秦淮謹私透消息出去，少不得在辦事時要多多地斟酌斟酌，不可張揚。平常不熟絡的文官武將忽然走動起來，自是惹人遐想，只得叫秦語洛找個時間去一趟將軍府，看看夏問芙有什麽意思沒有。

另幾人心裏都有個想頭，只怕人家也嫌著莊楚楚不夠好，倒是可以看看那邊會怎麽辦。這話只是不好說出來，叫莊楠之聽著也難受。

待到莊攸寧夫妻從屋裏出來時，天已半暗了。

就見大樹後頭原本有個人影斜靠著，不知在和丫鬟們笑什麽。聞得腳步聲，忙回頭一看，冷笑著招呼道：“呦，二哥二嫂，兩位大忙人呢！”

秦語洛聽了這含酸的口吻，先就退一步，避了避莊楚楚的鋒芒。

“這會子才來請安嗎？”莊攸寧上前一步，半張臉正好被樹蔭遮住，不明喜怒，聲音卻有三分冷，“爹和娘都在，快進去吧。”

莊楚楚鼻間一哼，扭過頭去弄辮子玩，冷冷回說：“到了這會子才回來的分明是你們兩個，做什麽賴給我？我是在房裏待不住，出來散散。”

秦語洛料著莊攸寧只怕是平日不管教，這會子婚事提上來了，怕沒有回旋的餘地，要臨時抱起佛腳來了。這倒不方便的，莊楚楚有時候自有一股靈敏勁兒，太反常也會讓她懷疑。於是拉住莊攸寧，在其中打圓場：“請過安就好，其實你二哥也是好心，以為你又玩兒過了時辰，怕你進去挨爹娘的訓。”

莊楚楚一見她的手搭上來，就像是見了蜈蚣爬上身，厭惡極了。連連躲了兩步，跺著腳低聲嗔道：“二哥的心是真好，把我看得那樣不成才，連請安的時辰都會誤。”

秦語洛假作沒聽見，打著趣就要走：“這早晚的還出來散悶，只怕妹妹已經吃過了，我卻餓著肚子呢，就不陪著了。”

莊楚楚聞言，回頭一望，見他們還穿著早上出門的衣服，便在後頭陰陽怪氣起來：“還以為是何等好人家呢，連餐飽飯都不讓吃，就轟你們回來了。”

莊攸寧沒有再往前走，甩開緊緊拽著他袖子的手，大步流星回轉去，拿手指著莊楚楚，怒問道：“我前兩日和你講的，這就忘了？還是說，你覺著我說你脾氣不知收斂，都是冤枉你的，這才要跟我較勁呢？”

秦語洛自然也快快地跑回來，橫在兩人中間，仍是要打圓場，但留給莊楚楚的言語卻不免有些加重了：“妹妹不必操我的心，你只記著將來我們待你不會如此刻薄就好了。”又將莊攸寧拉走，耳語道，“你做什麽要跟她爭這個？從前叫你管管她，那是從前沒有如今這層緣故。事情到了這一步，三天兩天也不能治好她的毛病，派急了倒引她懷疑。咱們還得順著她的脾氣，細想對策才是。”

莊楚楚轉念一想，這兩人方才的話裏，似乎是說莊楠之也在上房裏頭呢，四個人難得湊得齊全，沒準商量什麽事呢，便摸上前來，想要偷聽一二。

不等有下文，倒見有人提著燈在給莊楠之引路，他則停下步子，向這邊問道：“誰在那裏吵嚷？”

“爹爹，爹爹……”莊楚楚像是看見靠山來了，先就跑過去，圈住莊楠之的手臂，好一通撒嬌。

莊楠之只有這麽一個女兒，心裏很是疼愛得緊，想嗔她兩句沒規矩，終究只是在舌頭上打個轉，也就不提了。然後，望著一臉氣鼓鼓的莊攸寧，眼中卻露出一絲不滿來。仿佛在說，有什麽事不能好好地教導，非要在外頭吵嚷呢？

秦語洛上前替夫君解圍道：“爹，咱們方才在說，前兒夜裏去表姑母家裏聽南邊的戲班子唱戲，楚楚覺得南方人的戲好，我說這不過是一時新鮮，聽久了那咬字就未必那麽討人喜歡。”

莊楠之彎了彎唇，自是明白這不過托詞罷了，便道：“這個也犯得著你們這樣大陣仗地嚷嚷，不知道的還以為這是要打架呢？”又低了頭去看女兒，小聲嗔她，“一個戲班子有什麽，就算你只是個女娃，心思全放在這上頭，也是不出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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