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從宋氏屋裏匆匆逃出來的秦語洛，沿著抄手游廊一路回來，遇見家裏的小丫鬟向她稟道：“二奶奶，二爺已回來了，大爺也在書房裏呢。”

秦語洛頷首答應著，又往書房那邊去了。

隔著窗，只聽莊攸寧問道：“大哥，你見著榮王了嗎？”

莊清寧答道：“遠遠地看見了。後來咱們一行人狩獵，我打的獵物多，榮王殿下還特特地過來恭喜我嘞！”

莊攸寧朗聲笑起來：“難得聽見大哥這樣的口吻，倒像是很欽佩榮王一般。”

莊清寧道：“以前只是聽說他騎射了得，今日一見果然不俗，當然欽佩了。”

莊攸寧又道：“我還聽說他謀略也不俗，不然光靠勇猛也立不下那許多的戰功。”

莊清寧附和：“是的，今日在場的許多人都很想與榮王相談，偏偏不趕巧，我這邊剛見過他，爹就來找我去聖人跟前回話去了。”

只聽莊攸寧口味微微變得嚴肅起來：“難道又有密差給你？”

經這一問，秦語洛也不由地腳步一滯。

倒是莊清寧笑了起來：“哪兒來那麽多密差要我辦，再說了，爹也認為我既然不在三司裏頭謀事，還是不要碰那些大案為好，果然我這兒不就有前車之鑒嘛。”說著，便指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舊傷所在，壓低了聲音才道，“真要是聖人又有事兒交代，只怕爹還要從中攔一攔呢。”

秦語洛聽了，不由舒了一口氣。

莊清寧耳力好，忙問：“誰在外頭，是二弟妹回來了嗎？”

“是的，大哥。”秦語洛見莊清寧招呼她，忙忙應了，加快腳步進屋去，“今兒你們都回來得早呢。”

莊清寧與她閑話兩句，又道：“對了，銀子那事兒多謝了。”

秦語洛先是一楞，朝後頭的莊攸寧一望，才悟過來是在說白十三那筆外債呢，便笑答：“大哥哪裏話。”

莊清寧倒先赧然起來：“說來不怕你笑話，我只湊上了五十兩，另五十兩……”

秦語洛朝書案上一看，果然有個小布包，便有些推卻：“大嫂還未坐月子呢，要置辦的東西多著呢，哪裏就這麽急著送過來？我們又不等著用。”

莊清寧搔了搔頭，笑道：“不是那樣說的，攸寧又沒什麽進項，我卻是有的，拿著你們的銀子倒不妥。何況飛蘭坐月子也是使公中的錢多，我倒也不慌這事兒。”說罷，生怕秦語洛要跟他客氣，便趕著回家去了。

秦語洛喊他不住，只得罷了。覆又回到書房內，對莊攸寧感嘆道：“大哥人倒是很不錯的，不像那些擺架子的，居然還會跟我一個婦道人家低下頭來談借銀子的事兒。”

莊攸寧一百個同意，不住口地誇耀：“我大哥向來如此的，不是那等狂三作四的。”

秦語洛一面笑著聽，一面又琢磨些參不透的問題：“只是不知道，他們屋裏的銀錢究竟都用在了哪處。不是我要背地裏嚼舌根，實在是想不出來，他夫妻兩個都本本分分地，哪裏就會為一百兩犯愁呢？且看咱們便知道，爹娘給他兩個的產業不會比咱們的少。”

莊攸寧嘆了口氣，也替兄長訴起苦來了：“本分的人進項多，卻未必都能收回來。就譬如外頭的租子，年成不好的時候，大哥大嫂就不怎麽逼著非要交上來。還譬如去外頭應酬，常常是說好了誰做東，大哥又想著人家這個平日手頭緊，那個不曾有個正經事情，還有的又正趕著什麽事兒要用錢，最後十有八九又是他掏錢。自然了，最要命的，還是白府裏那些個……”說到此一頓，他無奈地搖了搖頭，才道，“一年到頭，大嫂知道的也不過三兩回大數目，還有她不知道的呢。你倒算算，一個月從錢袋子裏抽五六兩不算多，可一年下來就少去好多了。更何況，一月未必只討一次小錢，也未必次次都是小錢。”說到此，忙又交代，“你可別說出去，叫大嫂聽見了，咱們罪過就大了。”

“我有那麽嘴碎嗎？”秦語洛嘟嘴，故作不滿，“論理，該叫那個白十三……”一想，到底是親戚，就這麽喊人諢名不好，又改口，“哦，該叫白家的舅爺立個事業的。就怕替他立了，也是白白地糟蹋。”

莊攸寧笑著，一語說中她的心事：“你當著我說說他的諢號沒什麽，聽說在松江那邊，十三本就是損人的話，用在他身上正合適。”

秦語洛反不好意思起來，低了頭輕輕一應，就聽喜兒在外頭說有事。叫進來一回話，卻是劉氏叫人捎句話，問她許久不曾回過娘家了，改日有空回去小聚。

莊攸寧便先應下了：“也該回去一趟了，選個不用去書院的日子吧，我和你一道去。”

秦語洛聽他這話沒有哪裏不周到的，仍是只管笑。

不幾日，莊攸寧帶著秦語洛回了趟秦府。

劉氏和崔氏便將秦語洛帶回裏間，似是有話要說。

秦語洛不由好奇：“娘、嫂子，叫我進來什麽事兒？”

劉氏答：“不是我們要叫你進來，是你爹要叫攸寧去呢。本來倒沒想著他來，既然來了，那事兒總要跟他說說的。”

細看之下，劉氏眼中儼然帶著些憂思，秦語洛趕緊追問：“究竟什麽事兒這麽神秘？”

崔氏悄聲揭秘：“聽說宮裏要給慎郡王賜婚，選了你們家姑娘呢！”

秦語洛立時跳起，呆了好半天，才又坐了下去，不可思議道：“我怎麽從未聽過這話？”

劉氏搖頭：“你這話說的不對，過去許多事情也是有影兒的，只是淡了一陣子，如今舊事重提罷了。”

可秦語洛哪裏肯接受這樣的話，仍在懷疑真假：“你們是從哪兒聽來的消息？”

劉氏也看出來她一時難以相信，更加重了三分語氣：“你爹親耳聽聖上說的。”然後，又不錯眼地盯住秦語洛，表現出一派嚴肅的模樣來。

一旁的崔氏也插了一句：“還有一種說法，道是很多人都知道了，唯有郡王府、將軍府還有你們景陽侯府，一點兒都不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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