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語洛見他誤會自己發愁的緣故了，趕緊打斷道：“你什麽意思我自然是知道的，難的是……”一時間，浮上心頭的想法諸多，自己能踐行的卻又幾乎沒有，便擺著手自嘲地笑了兩聲，“罷了，就隨她去吧。她的心意是真，我呢，欠妥的事兒也做了不止一件了，說什麽都是馬後炮，不頂用的。除了盼著她自己能慢慢緩過來，等以後再遇個好郎君之外，我還能如何？松口答應她，這事兒我不幹，就是你肯了，我也只管跟你鬧，哪怕背上罵名也會一直鬧下去的。還是說，天天上她屋裏去勸呢？那不成，她不會領這個情不說，知情人瞧著也像是我在炫耀自己的身份似的。說白了，咱們是姐妹變情敵，就這樣的狀況，我能給她最大的善心就是不胡亂發動善心。”說到最後，難免哽咽。

想說的、要說的，以及未想到的，都讓秦語洛說去了，莊攸寧在旁坐著，也只是不疊地點頭讚同罷了。良久，他又饒有意味地上下打量起來了，笑道：“你究竟是什麽投胎的呢？”又拿開隔在兩人當中的小炕桌，湊上去耳語，“小小年紀就跟成精了似的，說起話來一套一套的，聽著又的確有理。”

秦語洛彎了彎唇，眼裏的笑意轉瞬即逝，接著浮現出來的卻是深重的懊悔，沈聲喟然道：“我要真是成精了，這事兒只怕不會鬧得這樣糟糕。”

可這時，莊攸寧因不曾做過什麽對不起別人的事，也不曾見過夏鳳竹如今是什麽樣子，心內並無許多的放不下。他瞧著夕陽透過窗紙打在嬌妻粉撲撲的臉蛋上，早已忘了那些煩人瑣事，不斷來回地摩挲著秦語洛圓圓的耳垂，與她調戲起來：“你要不是妖精，怎麽會把我的魂魄都攝去了？”

秦語洛無心應付，又不能表現得掃興，只是一味地含笑呆坐著。

翌日，阮嬤嬤鬼鬼祟祟摸回了屋，關起門來跟郭姨娘好一通嚼舌根。

得知了天大的消息，郭姨娘趕緊起了主意，一刻不等地先上了白飛蘭屋裏串門。

白飛蘭一面命人上茶，一面抱著顯懷的肚子坐下去，笑道：“我以為姨娘這陣子有的忙了。”

郭姨娘呷了一口茶，頓覺有股清甜之感，連誇了兩聲好茶，才略帶得意地道：“忙自然是忙的，可咱們府裏如今最要緊的不就是大奶奶您肚裏的寶貝嘛！”

白飛蘭笑意淺淺地浮在面上，只顧低頭抿茶而不搭理她，免得她順桿往上說出許多題外話來。

郭姨娘深知她沈默的意思，便主動往下說：“你瞧啊，你跟老大呢，自是琴瑟和鳴，也有兩個孩兒了。我們二奶奶嘛——”話到此處，很有心計地頓了頓，眨眨眼讓阮嬤嬤帶著下人統統都出去，等著門被帶上了，才輕聲感慨著可惜，“先時瞧著倒是有福分的樣子，如今一看卻未必。”

白飛蘭瞧著郭姨娘的眼一直往她肚子上瞧，便明白了話裏的意思，冷笑道：“姨娘操心的事兒也太多了，她才嫁進來多久呀。況且她年紀又小，倒是緩一緩更好呢，哪裏用得著煩惱這個？”

郭姨娘搖頭一笑，眼內頗有不以為然之意：“不是這樣說的，咱們是婆家人，說說這個難免叫人誤會刻薄。可親家太太也總上心這個呢，一會兒送這個補藥，一會兒又送那個參湯的。”

要認真說起這個，白飛蘭也是時常聽說秦語洛娘家隔三差五送東西來，只是沒往這上頭去琢磨罷了。現下這麽一提，倒是心裏也存了三分讚同，只是口內仍作無所謂的樣子：“養好了身子再懷，將來生產時少吃些苦，上人不過是為著這個罷了。依我想來，並不是著急的緣故。”

郭姨娘先是淡笑不言，瞧著白飛蘭小小地出了兩次神之後，心內有了幾分把握，白飛蘭已經上鉤了。這才氣定神閑地添了一把火：“倒也是呢，除非二奶奶回娘家時請人把脈了，不然還真說不上是……”見白飛蘭眼眸忽然更加活絡起來，卻又止住了話頭，“得嘞，我這個人呀，閑下來就喜歡胡說，不如這就回去瞎忙活吧。”說著，起身就要走了。

白飛蘭也不多留她，送到簾子外頭，便喊了丫鬟過來伺候。

郭姨娘少不得殷殷勤勤又扶著白飛蘭去裏頭坐著，這才悠悠蕩蕩逛了出去。

方才在廊下，落霞一直豎起耳朵聽，因說道：“大奶奶，這姨太太未免也太嘴碎了。要是傳出去，人家不定怎麽編排咱們府裏苛待二奶奶呢。”

白飛蘭冷笑三下，才答：“她嘴碎也是有目的的，自然是打量著我跟二弟妹這陣子走得近了，恐怕將來對她不利。”

落霞眼中微露不屑，不由也跟著暗地裏挖苦道：“呦，她倒好算計，便是二奶奶跟咱們不對付又如何，難不成誰還會站在她那邊，跟咱們夫人對著幹？”

白飛蘭笑她想得太簡單了：“拉幫結派她倒是不奢想的，只要我們妯娌不睦，她就能松一口氣了。”

落霞這才恍悟，忙奉承道：“咱們大奶奶最是想得通透了，不會輕易上當的。”一邊說，一邊忙著撤去郭姨娘用過的茶盞，忽又想起什麽，附上耳去悄聲說，“對了，說起來二奶奶近來是反常得很。我也打聽了，只是有些話在傳，卻並不很知道呢。說是跟昌平伯府的人不好了，可我想來想去也沒有個鬧翻的理由呀。”

白飛蘭也有耳聞的，只是不知究竟實情如何，想來想去也不覺得會有什麽大問題，便道：“我倒是料著最多有些口角，算不上翻臉的。咱們都是女人，有時候為芝麻大的事兒都能爭得面紅耳赤的，尤其越是關系好的，越是容易鬧。沒有十足的把握不要去傳那些話，攛掇著咱們背地裏說道二房的事，焉知不是郭姨娘的計呢？”

落霞兩下裏一分析，更嘆果然白飛蘭看得透徹，到底也不曾再對此存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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