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容文森然朝夏元嵐一瞪怒目，見他嚇得縮緊身子不敢搭腔，倒先放下了此事，只管攙住餘氏，讓她坐下歇歇。

好容易緩過一口氣，餘氏又道：“老爺，我這個家難當啊！你以為我不想找個好孩子，叫她正正經經被人娶進門嗎？那也得她肯出去相看吶！若見一面姿色形容尚可，人家還能回去考慮考慮。面都不見，怎麽能成？咱們家早不是當年了，不管人品好不好，都爭著要求娶咱們家的姑娘！”

漸漸地，餘氏哭不動了，夏元嵐又不敢出氣，屋內靜得落針可聞。

夏容文仰面閉目，擡手捶著額頭，一時無力到連口悶氣都喘不出來了。

回到府中，沈香一人進來裏間，未語臉先紅了大半，低了頭支支吾吾道：“二奶奶，今兒……”

秦語洛也正想著該和底下人通個氣，叫她們不要亂說。便擱下繡花針，招手笑道：“來，你坐下說話。”

沈香應了一聲，原想走去搬把小杌子來的，秦語洛卻喊她同坐，推讓不過也就挨著炕沿邊上，小心翼翼地僵坐著。

秦語洛倒不忙著交代她什麽，只是從家境年齡問起，說了許多閑話。

“二奶奶……”沈香欲言又止，思索了好一陣兒，忍不住開口試探她，“您是有什麽吩咐吧？”

“今兒這事兒，你跟誰都不要說起，好嗎？”秦語洛往她那邊一挪，拉住她的手，語氣似是拜托。

沈香沒料到這樣開門就見山，甚至還有些請求的意味在裏頭，心裏的疑惑更加重了：“那個……”

秦語洛笑道：“好丫頭，我知道你愁什麽。二爺那邊我自會去同他交代的，深情底理他都曉得的。你看，夫人這陣子像是有心事。姨太太那邊，終歸不方便讓她知道……”垂眸一想，便自嘲地一笑，“不過也許是我想得太好了，說不定她這會兒都已經知道了呢。”

沈香大著膽子進來說這個話，的的確確是怕秦語洛幾次地跟夏府不對付恐怕不好，也怕是她小性之故，若瞞著不叫上頭人知道，不知將來會不會牽出麻煩。她雖點了兩下頭，眼神卻有些保留，將話在心裏想了兩邊，才說道：“我打小兒就是夫人跟前的人，不說對二爺如何，總歸對夫人是一心一意的，沒有別的想頭。二奶奶素日為人穩重得很，想必要我說或不說，都是有一番思慮的。做下人的，哪裏敢對主子說個‘不’字。”

秦語洛聽了，暗道這話有的推敲呢。僅僅是因著仆人不敢不應主子的話，卻不是因為主子的話有道理，所以才答應的。她也不惱，畢竟今日及這一向的種種，內情實在覆雜，便打算先和沈香講通了道理再說，因笑問：“你實說了吧，是不是也有話要問我呢？”

沈香擡眸瞅著女主人的眼睛，烏亮靈動之下，還有許多的秘密一般，笑中帶著些微的深不可測。再一想，自己又不是只做莊攸寧兩口子的使喚丫鬟，後頭還有宋氏做靠山，到底膽子大一些。深吸一口氣，道：“我不是抖機靈，今兒也不是頭一遭了，老這麽著，只要不是太笨，都知道二奶奶和昌平伯府的人不對付了。從前倒罷了，外頭的人家避都避不及他們的，如今嘛……我雖不知道究竟昌平伯在聖人跟前是個樣子，可到底是封了爵位的人，恐怕，恐怕……”

“恐怕不好得罪。”秦語洛笑著拍了拍沈香的手，心裏更對她看高了三分。

未及回話，就聽見外頭簾子一動，莊攸寧大步流星而入，笑問她二人：“誰得罪誰了？”

秦語洛先是一怔，隨後往窗外一瞧，雖隔著窗紙，也能感覺到時辰尚早，並不是往日下學的時間。自己原本打算先跟沈香說通了，再來想想對莊攸寧該用什麽說辭的，這下倒不趕巧了，一件事未成呢，又另添了一件。心內有些發慌，起身躋著鞋子，向外訓斥：“你們這些丫頭真是討打，我是讓你們杵在那裏玩兒的嗎？二爺回來了也不跟我知會一聲，若是家裏有客人在呢，二爺這樣沖進來多不方便的！”

往日也有過早下學的時候，也是這樣不經通稟就進屋的，也未曾見過秦語洛翻臉過。今天這一出，只怕是事出有因。

莊攸寧含笑解圍：“你急什麽，我進來時聽見裏頭並沒有外人。她們也跟我問安了，按說裏頭也該有知覺的，只不過你兩個談得太煞有介事了，就不曾聽見。”

外頭的木香、喜兒、小桃等，聽見這樣說話，頓時心弦一松，紛紛望著他感激地笑。

沈香一見這樣也不好，秦語洛本意恐怕也不想責罰的，只是告誡告誡就完了，莊攸寧這一說話，倒顯得秦語洛不大通情理。唯恐二人為著這個臉紅起來，便兩邊地找理由，想遮下去這個口角：“正是這樣說呢，二奶奶找我問正經事，難免不在意外頭的動靜。可你們這些丫頭，既然知道二奶奶向來做事認真得很，喊一遍沒聽見，就該喊第二遍的。”

於是，外頭的丫鬟又一個接一個地蹲下身去，給秦語洛認錯。

莊攸寧見這一出戲有趣，便揶揄道：“呦，我說沈香姐姐，你這張嘴果然厲害。這一說，我倒忘了要問你們什麽了。”

秦語洛早恢覆了鎮定，上前替他倒茶，又說：“與她什麽相幹，你要問的是我。”說罷，回頭示意沈香帶著人都退到屋外去。

這樣一來，莊攸寧也知道只怕有些要緊事要說了。不由地斂起神情，問：“怎麽我聽見你們說話，又提到夏家了？”

秦語洛暗道，既然沒有準備，也被他聽了半截話去，新說一個謊恐怕難圓，幹脆打定主意照實說了。因問道：“昨兒你不是追著我問那封信嗎？”

莊攸寧脫靴的手一頓，再擡眸時，雙眉已蹙緊，問：“是你鳳姐姐寫的？”見秦語洛低著螓首無力地一點頭，心裏就急了，忙解釋起來，“我是什麽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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