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黃昏的時候，秦語洛和白飛蘭才從郭姨娘屋裏出來，又去跟宋氏問了安，這才各自回屋。

喜兒上前道：“二奶奶，將軍府又送來一封信。”

秦語洛遲疑了一下才接過來，問她：“二爺回來了嗎？”

喜兒答：“回來了，正換衣裳呢。”

“他瞧見信了沒？”秦語洛忙再問。

喜兒便道：“瞧見了，問是誰的，然後就走了。”

秦語洛頷首說知道了，就叫她下去便是。

展信一看，哪裏是夏問芙的筆跡，分明是夏鳳竹的。再一看內容更了不得，約著秦語洛往夏府去一趟，說是最後一面了，再不見便沒機會了。用詞用句倒恭敬，可秦語洛細讀了兩遍，心道恐怕是擔憂這信旁落他人之手不好解釋，這才寫得委婉了許多，看語氣分明處處透著敵意和冷淡。

不行，既然莊攸寧知道有這樣一封信，保不住會問起是什麽事，或者擱在了哪裏，遲遲早早被翻騰出來，又難解釋。

想來想去，還是叫了喜兒進來點了一盞燈，然後就把信給燒了。

喜兒剛要問好好地燒信做什麽，身後的莊攸寧倒替她先說了：“你幹嘛呢？燒些什麽東西，怪見不得人的。”

秦語洛臉上一白，心頭一抖，眼睛直楞楞地盯著銅盆裏的紙盡數化灰了，這才緩緩道：“女人家的一點私房話，只能看一遍，過後就不能留的。”

站著的喜兒一想，女人間最喜歡東家長、西家短地說人不是了，將軍夫人又是個愛說話的，只怕是有什麽趣事秘聞，晚些時候等莊攸寧去溫書了，她得借機問一問。想到此，不由捂嘴偷笑。

莊攸寧先也是做此想，就含著笑過來坐下。再一想將軍府裏有個江廣易，倒無端起疑，半真半假地打趣道：“怕是誰遞進來的渾話吧，才這樣急著毀屍滅跡的。”

秦語洛當時就懂了，只是心內記掛著夏鳳竹，倒沒心思扯皮，只管搖著頭微笑。

莊攸寧見狀，察覺出她有笑不由心的樣子，心裏怪不是滋味的，便把屋裏的下人都叫出去了。然後，他便伸長了臂膀一拽，牢牢將人鎖在自己懷內。面上又有笑意，又有酸意，問道：“怎樣，真個有鬼就不肯說話了？”

秦語洛已是仰面躺在他腿上，有些哭笑不得，捏著他的鼻尖道：“你也真是的，這點子事兒擱在心裏胡想也就罷了，還當成真的一般來質問我。能有什麽鬼呢，你當咱們府裏的都是死人不成？”

莊攸寧仍是故意盤問她：“咱們？哪個咱們？”

秦語洛也憋著壞，就是不肯說，只瞇縫著眼笑望著他。

一個不肯說，一個偏要聽。莊攸寧趁其不備，撓她的癢癢。

“好了好了，我說。”秦語洛最架不住這個鬧法，連聲討饒。待到平覆過來，人漸漸能坐直了，先是不聲不響地往旁一挪，又借著拿帕子擦汗的機會，偷偷抿嘴壞笑，這才說道，“我外家有個打小關系便不錯的表姐，那時知道我許了你，就跟我玩笑，說這夫妻呀，差兩三歲是再好不過的，一下差了六歲，猛然一聽倒跟不是原配的一般。我那時說，年紀大一些什麽要緊，自然應當比別個同歲的穩重內斂，也通些道理。”

莊攸寧見她說著說著，就笑得坐不住了，不由有些不好意思起來。原本是存著些吃醋的心思，細想過來也知道不可能，偏生心不由己，明知道不可能有問題，可舌頭就是犯癢癢，不說不快。就打量著沒準說急了她，逼得她賭咒發誓倒也有趣的，興許會說兩句好聽話借此來和好。平日想了各種法子要騙幾句順心的情話都不能，今日倒是可以換個辦法試試，且試試這激將法管用不管用。

哪知秦語洛非但不上當，還看破了那點子小心思，拐著彎地反要去臊莊攸寧。他不想繼續聽，便想盡辦法地鬧，直叫人除了笑，再發不出別的聲音來。

兩人皆是鬧出一身的汗，笑得肚子酸疼、腦袋發漲的，便仰面躺在羅漢床上大喘氣。

歇夠了之後，秦語洛半直起身來，胳膊一彎，腦袋枕著手臂，另一只手點著莊攸寧的額角，終於把最後一句調侃的話給說出來了：“可我這幾個月瞧著，只怕是自打嘴巴了。你可真是穩重內斂，也通道理得很吶！”

“你這是取笑我。”莊攸寧一面說，心裏一面想，這還來勁了，那便瞧瞧誰更有辦法治誰。然後一個鯉魚打挺翻身撲倒在秦語洛身上，直把她攪得環佩不停地叮咚作響，釵發也亂了，就是不撒手。

“豈敢豈敢。”秦語洛一路後退，縮到角落裏，故作一派天真模樣，討起饒來，“不過是忽然想起這件趣事，說出來逗一逗你，問你有什麽想的沒有，並沒有要取笑的意思。你倒說一說嘛，我那位表姐說咱們年紀不配究竟對不對？還有，我以為年紀長些的，更講道理，究竟真不真？”

說是求饒，到底還是在調戲人。莊攸寧見她這樣愛鬧，便也板起臉來，同她唱戲：“這事兒得從頭算起呀，是我先問你來著的，那信究竟怎麽回事兒？這樣吧，你說說這信為何不讓人看。我再說說，你和你表姐到底都對不對。”

裏頭正鬧著，外邊有廚娘提了食盒過來。沈香本想進屋去請他們出來吃飯的，隔著簾子聽見這一出，不由捂著嘴忍笑。車軲轆話也沒個要緊的，也沒個詼諧的，偏偏能這樣來來去去說上大半日。對於旁的人來說，聽著真是無趣極了，可那兩個人卻似蜜裏調油，樂在其中。

只聽秦語洛又將了一軍：“燒都燒沒了，我說了只是體己話，你又不肯信我。那我這樣說吧，信裏的確確是些渾話，且是個男人寫來的，你信是不信呢？”

“我……”莊攸寧這下徹底結巴了，想著論耍嘴皮子是註定要敗了，只能在別處找補回來了，就壞笑了一下，“我還有一個法子，定能叫你說實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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