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飛蘭微微頷首，擡眼朝半開著的窗戶外頭一瞅，時辰不算了，也不能一直這樣迂回著說閑話，便斂起神色來說：“今兒府裏來來回回好幾撥人，臉上不說明目張膽地挑事兒吧，到底都透著古怪呢。”然後，又鄭重地看向一直不怎麽說話的莊攸寧，“你們兩個，別要叫旁人看了笑話才是。”

其實白飛蘭來之前，兩個人早就講和了。不過來一趟總是她的好意，莊攸寧便爽快應下了。

白飛蘭聽了少不得松了一口氣，關起門來，他們兩兄弟的長短自己也沒少比過，可見了郭姨娘那一房的子女，嫡親的兄弟就該站在一處。是以，她很不願意叫那邊的人看這邊兩房的笑話。

秦語洛心裏更能體味到白飛蘭的用意，便微露赧色道：“不瞞大嫂說，楚楚都已經來過了。”

方才莊楚楚借著替郭姨娘來問候的幌子，沒少冷嘲熱諷。

此刻提起來，莊攸寧不由覺著心裏不是滋味，便稍稍帶嗔地沈聲道：“你跟大嫂抱怨這個做什麽？”

白飛蘭一聽，先是楞住，想起自家那位也常常為了莊楚楚如此怪怨自己碎嘴的，一時沒忍住倒笑了起來。

莊攸寧不明白緣故，輕咳兩聲也不理論。

白飛蘭眼內也微微有些赧然，忙忍笑道：“不是我們做女人的心眼兒小，實在是……罷了，妹妹終歸是妹妹，你是她哥哥，自然不樂意我們說這個。”

秦語洛很知道那留白的言語內是什麽樣的心緒，便也接口看向莊攸寧道：“我也沒別的意思。”又轉而向白飛蘭解釋，“今日這一出我也知道是我們兩個鬧得太過，我們兩個之間，又自然是我胡鬧了些。這話不是場面上哄著誰高興，的確是我年輕氣盛，急火攻心了就不管不顧地瞎猜度。我知道大嫂也是好意來這一趟的，可事情說穿了不過芝麻綠豆大，沒的讓你們都笑話我無理取鬧，下次管保不這麽著了。”

白飛蘭聞得此言，心裏雖更添了七八分好奇，但一想到平日裏秦語洛最是嘴巴緊的，只怕費再多力氣也是枉然，就懶得再打聽了。

只聽秦語洛一語未完又添一語，趁著白飛蘭也在，莊攸寧自然不會黑臉，就把方才沒說完的話都說了：“倒是我方才說楚楚的這一件，二爺你也不要聽著氣人就只管不讓我說。我們兩個做嫂嫂的，說了恐怕大家都不歡喜。可我們的道理是沒錯的，楚楚是咱們家唯一一個女孩子，寵得這般實在不像了。難道將來她不做人媳婦，不做人妯娌，不做人嫂嫂弟媳的？總是這樣愛看人笑話也不長久，將來吃虧的地方多著呢，又豈是我們兩個娘家嫂嫂背地裏厭著她這麽簡單的？”

果然，莊攸寧因見白飛蘭一直點頭，極是認同此話，終究不便說什麽。

白飛蘭自覺總算也有人陪著她一起做這個尷尬人，欣慰道：“這話極是，我也常和你大哥這般說。”又朝莊攸寧嘻嘻地笑起來，“不過如今看了你這般，倒是你們兄弟在這事兒上，果然一條心的緣故，你大哥也是從來不聽我勸這個的。我瞧著郭姨娘和三弟，果真就比你們少束些手腳，該怎樣說的就都會說。你們倒也得學著些，除卻他二人，也就是你們兄弟與楚楚最親了，這是為了她將來好。說白了，我的確不喜她，可又能怎麽樣呢？該如何伺候著，我還是怎樣地伺候她。等將來她找了婆家，那邊若也有嫂子，可不會這樣好性兒，處處耐著脾氣讓著她了。”

這些話，到底是要個旁人來說才聽得進去。白飛蘭對莊清寧說時，莊清寧只管嗔她肚量小，秦語洛對莊攸寧說時，也只得個別太跟小孩子計較的勸告。

如今倒是白飛蘭與莊攸寧說了，他倒若有所思起來，點頭答應著：“大嫂說的是，改明兒我也勸勸她去。”

白飛蘭更是笑開了，提醒他：“等這陣兒過了吧，你們正有短處在她手裏呢。如今去說，她那張嘴可是不會饒你的。”

該勸的、該說的都已經勸了、說了，白飛蘭就起身說要回去歇著了。

外頭天也全黑了，莊攸寧也不虛留，只是命人多提了一盞燈過來護送。

秦語洛送到門口，白飛蘭就拉著她耳語：“果然至親至疏夫妻，同樣的話恐怕你說出來，二弟只以為你小心眼兒，我們家那個也常常這樣歪派我的。今兒我和二弟說了，明兒你上我屋裏，也跟你那糊塗大哥好生說道說道。我也不瞞你，我忍了這幾年，再大的肚量也忍出嫌隙來了。可讓四姑娘改一改毛病，終究將來是她自己得好處的地方多，對我們不過是少些煩心事兒罷了。”

“我很知道大嫂的意思，有機會我定會把這話也跟大哥說一說的。”秦語洛一面扶著她，一面就連連地答應下來。

一時，白飛蘭走出老遠。秦語洛也回轉身來，準備進屋去。

應付過來勸和的白飛蘭之後，腦袋裏的諸多事情也就放下了大半，一騰出空來，少不得又去思量夏鳳竹。沒見著本人，但秦語洛心裏隱隱有個猜測，只怕餘氏豁得出臉面提這樣的事，也是因著本人的心願極大。

若果真如此，那從此後想必兩人再不能是閨中好友了，甚至哪一日遇見了，連個點頭之交都不會是了。愛人是不好出讓的，即便大家子都是三房四妾的，也不該是夏鳳竹進來。

還有一樁事也蹊蹺得很，夏鳳竹是個靦腆老實的人，無人慫恿縱容，想是一輩子都不會跟餘氏提起什麽將來呀前程的。

那個慫恿縱容的，會是誰呢，夏容文還是夏元嵐呢？

不管是哪一個，都傷秦語洛的心。可又不管是哪一個，都不與秦語洛有大的相幹了。那些因緣巧合，只有秦語洛深知，旁人都不知，自然也都無需顧忌。

人還是不要那許多的經歷為好，幹幹凈凈地轉世為人，重修一世的福與禍。即便是見識少又如何，像現下這般，不尷不尬地在心裏藏著許多人和事，又有什麽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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