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語洛放下半邊手帕，覷著他似是真有些惱，並不是做戲，心內有三分信他。哭得便不那麽兇了，口內卻仍在試探：“你當真什麽都沒有做嗎？我不是不肯信你，只是昌平伯夫人難道是沒臉的，就那麽上趕著要貼上你不成？你到底使了什麽手段，叫鳳姐姐至今還存著這個念頭？”

莊攸寧一聽，差點覺得此話有理。一時被堵得沒話可說，再一想，自己真是半個眼神都沒飛過。不由捶胸頓足，大呼冤枉起來。

兩個人別別扭扭一陣，時而說一件事，時而又牽扯其他，好容易才算是重歸於好，商量著等捯飭幹凈了，在宋氏面前如何扯謊圓過去。

至於宋氏也不是那麽好哄的，聽著他們兩夫妻的借口不像回事，倒是看著那樣子的確是好了，這才放下不計較了。

可夏府那邊卻沒那麽容易解決了，夏問芙風風火火跑回娘家去，沒進屋就高聲喝道：“大哥，你快快出來！”

眾人聽見她如此無禮，擡眼一瞧那臉又是肝火極盛的樣子。年紀小的不敢上前，只顧搓著手後腿，年紀稍長的雖硬著頭皮上來問緣故，心底少不得也想開溜。

正喊著人，一雙手臂就讓四五個女人給拉住了，夏問芙也不管親疏，都往地上一推：“你們都下去！”

夏容文聽見吵嚷不休，早就從裏頭趕出來了，一面疾走一面不滿道：“你這是怎麽了，還有個將軍夫人的樣子沒有……”

夏問芙早已讓心火燒得腦袋都要炸開了，根本不容他說完，就搶白了一通：“我是不要什麽規矩臉面了，要說我潑辣厲害，盡管說去，我不怕！活到這把年紀，什麽生生死死還有個看不開的，裏子面子都叫娘家大嫂子給丟盡了！”

這話聽起來就可大可小，不等主人發話，早有會看眼色的老嬤嬤領著人快步退下。

門一閉，夏問芙便怒地往椅子上一坐，拍桌道：“你可別告訴我，你什麽都不知道？”

夏容文自然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原想頂回去的，後一想到底是出嫁的姑太太了，回來也總是客，少不得忍了氣，坐下來答道：“我的確不知道。”

此事若是知情，那夏容文也忒沒良心了，竟要叫親侄女去給人做小。可他不知情，也叫夏問芙心生怨氣，這樣大事竟會沒個察覺。不由恨道：“大哥啊大哥，不是我這做妹子的沒有規矩，硬要指著你的鼻子罵。我倒請你細細想想，咱們從前這樣大的家業，爹又坐上了首輔的位置，為何會一夜敗落的？人家做局害死了爹，難不成就沒個風聲透出去的？我那苦命的王妃姐姐雖是嫁到那麽遠的地方，卻不是被人捆了關在牢裏的，有什麽不好怎麽我們都不知道？爹是首輔，自是在前朝忙得腳不沾地的。娘是婦道人家，一大家子的人還恐照看不住的。你堂堂一個大男人，難道什麽事都推了一句沒想到就罷了？”

這都是積年舊恨，從前看在娘家受苦甚深，她一直忍著不說，如今見越來越沒個夏氏後人的剛性了，也就不得不將難聽的真話都給倒出來了。弄得夏容文臉上俱是愧色，一面是悔不當初，一面是覺得挨妹妹的訓實在沒有臉面。

說罷前塵舊怨，又說今日餘氏之事，夏問芙少不得又喟嘆起來：“這些往事，我原是不想說的，已然如此，也就得過且過吧。可今日這話又是怎麽說的？你屋裏人鬧出的事故，將恩人的女兒也是恩人的兒媳，給徹底得罪了。你倒說說，有咱們家這樣恩將仇報的嗎？”又故意地冷笑一聲，“別是你知道些影兒，巴不得賣了侄女謀個好靠山，以至於冒著跟秦家撕破臉的風險，也要讓大嫂子走這一趟是不是？”

聽見親妹妹幾乎是一口氣沒歇地把這些老帳都一股腦兒算在了自己身上，可聽明緣故，夏容文實在有些委屈，便忙道：“你巴巴說上這一車話，又給我安了這麽一個罪名。對，我是沒什麽出息。我們家都敗在咱們這一輩兒人的手裏了，男的只知舞文弄墨，女的也是只知安逸。人家布了那麽久的局，誰也沒嗅出點不對來。可我就是再沒用，也不至於要對不起四弟吧！”

夏問芙也懶怠糾結這些橫生出來的話，只要此事不是夏容文授意的，還算是有點欣慰。她斂了斂怒容，起身也不說告辭，只有警告他：“你最好記著這話，鳳竹的事兒，就交給我來操持，不用大嫂子費心了。”

等人走後，夏容文自是回到內院，問明緣故，將餘氏好一通斥責。

餘氏心裏也有些要說，但想想無論怎麽開脫，終究要把夏元嵐瞞了夏四老爺的遺言一事給扯出來，又會是一場大鬧，更何況自己的確是存了些許讓夏鳳竹攀附上一個永久靠山，將來好拉拔夏家的心。索性就一一擔下了錯處，沒有再說別的。

入夜，落霞將打聽來的話都告訴了白飛蘭。

近來，因自己娘家來丟過一回醜，莊清寧又替白府扛了一筆虧空，白飛蘭正是對婆家有愧。加之秦語洛這一向對她也是好極了的，只要是她需要的，也不問好壞貴賤，統統都會允。因此白飛蘭倒有個好意要去勸和，可莊攸寧兩夫妻對於緣何鬧別扭一事始終守口如瓶，倒叫人無從說起了。

白飛蘭幹坐了一陣，只管呆笑著隨口一誇：“弟妹這裏的花茶倒是比我那邊的喝著清甜許多。”

秦語洛答：“我只是擱了少許冰糖罷了，大嫂若吃著好，回去也試試這法子。”

無心一說，卻有個意外所得。

白飛蘭點頭，再仔細一品，果然真覺得比自己屋裏的花茶更有意思，又道：“倒是簡單得很，我卻沒想到，以後我也學這個法子。”

秦語洛就隨口說起了發現這主意的經過：“我也是偶爾想到的，古人煮茶什麽鹽巴、胡椒面都會加的，到了本朝又主張節儉，因此民間再沒有弄什麽花裏胡哨的法子了。我也是胡亂一想，冰糖味鮮，只擱一點在湯裏就夠回味許久的，那麽放一些碎渣子在水裏，應該也很不錯的。就這麽一試，果然想的法子很對。不過人口味都不同的，我覺著淡淡地灑一點點就好，大嫂回去也可從淡到濃，一點點地試，總能試出最好的味道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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