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語洛心裏一忖，只怕是郭姨娘真好心，阮嬤嬤卻未必會。就是她倆都好心，也還隔著一個挑事的莊楚楚。便淡笑道：“大嫂累了，已睡了，我也不便打擾。真要是有什麽忙要幫的，想必大嫂是最盼著我們自己府內的人別議論起來。否則，傳出一些不三不四的話，真是不光損了顏面，恐也會損了大嫂的胎氣。”

阮嬤嬤見她臉上笑意似有保留，便冷笑起來：“二奶奶這話見外了，我們姨太太也是好人家出來的，便是藏著私心，也該知道輕重。更何況她還是長輩，此等大事自是先緊著咱們府裏的體面。”

“是阮嬤嬤想的見外了。”秦語洛早知她會想歪，便止住步子，回頭細細與她說明了道理，“我怎會不知姨娘是怎樣的人，連我都知道的，大嫂來的時日比我還長了許多，就更知道了。不過，往往這名聲都是從裏頭爛的，自己人的嘴最是要命。姨娘從前也是管過大事兒的，自然會知道這一層的厲害。嬤嬤把話帶回去，姨娘自然知道，先管住底下人的嘴巴頭等要緊，也唯有姨娘能堪此任。”

話是字字在理，偏生從秦語洛嘴裏說出來，阮嬤嬤聽著不順。

管緊下人的舌頭是很重要，但只怕弦外之音，是要委婉地告訴郭姨娘，別讓莊楚楚在這件事情上犯渾。道理都對，就是讓外人來提醒，多有不自在的。

可秦語洛哪裏還會理會這個，不舒服便不舒服罷了。總好過莊楚楚挾私報覆，趁便總在白飛蘭跟前含沙射影的。她最沒個度的，鬧大了，只怕傳去外頭的話，就難聽了。

吃過晚飯，沈香打聽到莊清寧急著往外頭去了一趟。

秦語洛頷首，把幾個沒要緊的人屏退了，將白太太一事挑要緊的告訴了莊攸寧。

“有這事兒？”莊攸寧雖知道白府上下都不像話，卻不曾想過白太太無賴至此，有些驚掉下巴。

“有，但大嫂肯定是不說的。看起來娘也不想叫我知道，至於你能不能知道，就看娘的意思了。”秦語洛手內的箸子挑住幾顆米粒，還未送入口內，便又放下了，壓著聲音提議道，“想來大哥是去白府裏打聽去了，回來總會跟娘稟明的。若是娘同你說了，你就去跟大哥談談。大哥想是不願拿娘的錢，可他又不是封疆大吏，哪裏經得住隔三差五地要錢。我們倒是沒甚花銷，我也不白借，挪給大哥應應急罷了。日後手頭松了，仍舊還回來，利錢也不用，我也是白放著的，放誰手裏不是放呢。”

一聽隔三差五要錢這一句，便知白日裏沈香和木香沒少將從前之事說與她知道。

莊攸寧自然信她不是長舌婦，況且這一番話聽著不單是明事理，還很真誠。他便點頭應了：“那就替大哥多謝了。”

秦語洛笑了：“有什麽可謝的，今日我幫了大哥，改日也總有要他照顧的時候。”

莊攸寧卻有些笑不出來：“從前是常聽說白太太的小兒子，就是那個綽號白十三的，很不像話，可不曾想是這麽無情無義、不顧後果的樣子。”

下晌，秦語洛同下人們打聽白府以及白太太為人之事，還覺得只怕丫鬟們說話多有添油加醋之嫌。可如今見莊攸寧神思凝重，只怕的確過分。不由看向沈香，沈香則撇撇嘴，用眼神表示事情就是這樣並無誇張，倒是容不得人不信。

秦語洛便思忖著低聲說：“真要是大嫂動了胎氣，爹娘大抵會徹底跟白府鬧翻的。”

莊攸寧冷嗤：“要說長久之計，倒是鬧翻了好。”

秦語洛苦笑：“可面子上卻不是的，終歸白叫人看笑話。”

兩人吃得都不多，也沒甚胃口，便早早叫人撤了飯桌，躲進屋內細算起手頭的現銀。雖說這新婚夫妻到哪都能收些長輩的禮，可畢竟首飾物件居多，值錢卻不能用，恐拿去典了惹閑話。再要算算過年過節，他們又得給家裏長輩們準備年禮，又得留下給孩子的紅封，能用的將將百兩。他們這樣沒多少需要使銀子的小夫妻都這樣難計算，只怕正是各處使錢，外頭要應酬、裏頭媳婦要養身子的莊清寧，會更難。於是，只能在心裏默默祈禱，這白十三千萬千萬別捅什麽太大的簍子。

忙了一夜，兩人才睡下。

莊攸寧躺下閉目歇了半刻，這才想起來，自己也有話要問的：“對了，那天去宮裏……還好吧？”

秦語洛挨著他，已是將要入睡了，打著哈欠有氣無力道：“那日回來你就問了許久，今兒怎麽又問？”

莊攸寧卻因心裏不暢快，倒醒了瞌睡，磨牙道：“我那日沒顧得上問江九那家夥，今兒才想起來他也去的。他沒拿你怎麽樣吧？”

秦語洛仍閉著眼，卻不由噗嗤笑出聲：“他又不吃人的。”

“便是如此，他騙我又能得什麽好處呢？”秦語洛著實是累了，翻了身，面朝著墻，將錦被往上一扯，剛好蓋住耳朵。

“騙你的心呀！”莊攸寧坐起來，將被子拉下，貼在她耳邊說，“你可當心，別著了他的道兒。京裏好些許不成人家的姑娘，都是因著心理裝了那豎子，可他又不對人家負責。”

這一句倒是有些戳得秦語洛不好受起來。

江廣易著實吊兒郎當慣了，說他風流的不在少數。據秦語洛看來，只怕是耽誤在皮囊上頭了。同樣的話，別人說出來，姑娘小姐們只當是個口蜜腹劍的，不大理論。可樣貌好的人就不同了，多得是願意當真的人。江廣易信口一謅並不當真，卻自有很往心裏去的姑娘。遭數多了，名聲就不好了。也不知夏問芙是怎麽縱著他的，眼見著也到了說親的年紀，再要這麽鬧，哪有什麽好人家願意跟他呢？況且他心不定，只怕娶了人也是要傷人家心的。

莊攸寧見她不答，生怕她不當此話為正事，這就睡去了，忙推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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