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已搓著手準備要接銀子的白太太猛地一怔，心裏恨得不行，眸光卻只敢冷下去一瞬，隨即陪笑道：“哎呦，我的姑奶奶呦，你是越發地愛說笑了！我才在親家母屋裏坐呢，她見了我都送這個送那個的，到了閨女屋裏反空手回去了？”

“你去我娘屋裏做什麽？”白飛蘭聞言，面色一冷，將茶灑了大半在身上，也顧不上收拾，就要興師問罪。

“這怎麽話說的？”白太太冷問，她自知這一回求是求不成了，唯有使出無賴腔調，叫白飛蘭保不住面子，或許會甩幾個錢出來封口，便譏誚起來，“常言道，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可你這水也忒無情了。夫人是你娘，那我是你的什麽人？”

屋裏原沒那麽多人的，聽見吵嚷聲，廊下聚了幾個媳婦、婆子來瞧戲，都被落霞趕跑了。她關了門，見白飛蘭膝上冒著熱氣，裙子都沾了水，忙拿了一條長巾子來擦拭。

白飛蘭盛怒之下，奪過巾子朝桌上一甩，杯盤茶碗哐啷啷摔了一地，恨道：“別這麽冷嘲熱諷的，打量我不知道？又是你那寶貝疙瘩捅了簍子吧？你倒好，不想著如何教導他，一味地只來丟我的人、現我的眼。你哪一回去我婆母屋裏，不是看看這個摸摸那個的，一旦上了手就不帶放下的。我婆母是個和氣人兒，便是你蹬鼻子上臉了，也從不說的，客客氣氣送了你完事兒。你口口聲聲問我，你是我的什麽人？那你又把我當什麽人了？”想起往昔娘家人的醜態，再一比秦語洛的娘家來走動時的體面，心火便燒得更厲害了。

白太太打定了主意是要鬧事了，自然聲音比她還更尖刻三分：“呦，至於招你這麽多話嘛！別這麽指鼻子戳臉的，叫你婆家人見了，也不是個事兒。”

“太太這是怎麽說話的？”落霞見白飛蘭手挪向小腹，只怕是要動胎氣了，便上前幫腔，“我們奶奶如今可金貴著呢，誰都捧著她。您倒好，三兩句話講得我們奶奶臉色刷白的。您老別走，就跟這兒坐著，我去找大夫來請平安脈。要有個什麽，您得留下來給咱們府裏一個交代。我們下人實在太輕賤了，擔不起這樣的禍事。”說著，真個就要甩下這一攤的狼藉，出去喊人了。

若是白飛蘭不是個雙身子，落霞這話是嚇不到白太太的。可動胎氣這一說，不是鬧著玩的。真要計較起來，景陽侯府就是有金山銀山也不會舍半粒米給白家的。

白太太這便不敢大聲了，忙去攔住落霞的去路，卻又不服就此開口認錯，反哼哼唧唧起來：“狗仗人勢的東西！”

落霞自然是聽見了，可她也不得不咽下這口惡氣，唯恐鬧起來叫人笑話。

偏偏白飛蘭耳力不差，早也聽見了，冷笑起來：“對，就是狗仗人勢！你也不必對個丫鬟指桑罵槐的，我從前是你們養的狗。你們把我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不過為著換一份豐厚的聘禮。今時不同往日了，我在這府裏，仗著我夫君可算是有頭有臉，也是個敢大聲說話的人了。如今該是我拿你們當狗看了！”言罷往裏間沖去，翻箱倒櫃一番，覆又出來，扔了一個錦布包在地上，“統共就這一包散銀，要就要，不要拉倒。”

然後，就聽得外頭有孩子的哭聲。白飛蘭自知是淙兒被嚇著了，剛要出去，卻覺下腹有一陣一陣的痛楚傳來。

落霞見不妙了，忙去攙住，安慰道：“大奶奶不急，淙少爺有乳娘盯著呢。”

白太太趁著她們主仆低頭說話，忙一彎腰，抱起散銀就落荒而逃，嘴裏還不忘帶著幾句厲害話：“我走我走！我真真是命苦，省吃儉用養著你。隔了一層肚皮，就不念我的好。沒良心的，你成了鳳凰就不拿我當個人了……”

院外，宋氏早就聽人報與她說，白太太像是又去尋白飛蘭的麻煩了，正要趕來解圍。哪知下了甬路，就聽見裏頭又是哭又是罵的，一行人鬧鬧嚷嚷地就要往外頭來了，便知已是來不及了，拉著竹青往樹叢裏躲了起來。

眼見白太太風風火火地跑了，宋氏才吩咐：“晚些時候，你悄悄跟清寧說了這事兒。若為著幾個錢，我出就是了，只要他小舅子不鬧出大動靜來就好。漫說如今，飛蘭正是養身子的時候，經不起這樣的折騰。便是尋常時候，難道親家被人追著要債，咱們就有臉了？”

“夫人放心，我一會兒準把話帶到。”竹青應了，扶著她覆又回到房中。

如此一鬧，動靜著實不小。白飛蘭也知只怕沒幾個人不曉得此事，在秦語洛這新弟媳跟前，只怕自己是裏子面子都沒了，索性關起門來誰也不見。

阮嬤嬤得了信，也奉了郭姨娘的意思過來瞧瞧可有什麽幫得上的。

按郭姨娘說的，娘家如此沒剛性還胡攪蠻纏的，旁人就犯不著落井下石了，白飛蘭這等要臉面的，自己就能氣死了自己。倒是既結了兩姓之好，只怕白家那個浪蕩子的名聲傳出去，景陽侯府也跟著難看，景陽侯府的面子沒了，莊斯寧也不見得面上有光。是以若是真有什麽不便的，郭姨娘倒也肯幫一把。中饋如今是不在她手裏了，銀子是出不了的，但外頭的風言風語，她倒是可想法子周全周全。

要知道宋氏那位佛爺一般的人，出手是大方，對外卻只講究清者自清，任人說什麽也不理，反倒招得幾個小人以為景陽侯府的笑話是好看的。

幾路人來到跟前一看，大門緊閉。秦語洛正也訕訕地要回。

阮嬤嬤便上前搭話：“二奶奶要回去呀，大奶奶可跟您說什麽了？我們姨太太說了，一家子親戚，不論大奶奶信不信，她是實心實意想幫忙的。有什麽能幫上手的，只管與她去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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