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語洛也料到此事不好哄，心跳一下快一下慢的，手心裏滿是冷汗。

恰巧此時，看見夏問芙領著江廣易要走，看見她們婆媳在此，自然就轉過來要打個招呼。

秦語洛暗地念了好幾聲佛，謝天謝地了一番。便忙朝夏問芙那邊揮手，湊近了對宋氏悄聲道：“是不是巧不好說，兒媳只知道，若康妃娘娘能喝，斷斷不會為了這個小事兒，當眾跟太子妃杠起來的。”又附到耳邊，更壓低了聲音，“難說是不是有知道深情底理的貴人，故意借著那兩個老宮人來提醒咱們的呢。”

暗暗一想，倒也說得通。宮裏的太妃還有一位姓莊呢，未可知是不是她老人家得了消息，這才繞了一個彎，想著要幫襯幫襯娘家人。

宋氏就此擱下了這一段，回頭見是夏問芙過來了，微微點了點頭，換上了笑臉，迎上去道：“將軍夫人多日不見了。”

“景陽侯夫人沒事兒吧。”夏問芙先是端看了一番，見她腳步穩健，便安慰她，“雖是委屈了，但也多虧您這一出，無意間把那尊大佛給請走了。”

宋氏還是覺得臉上有些過不去，卻也只得笑著，望向偷偷忍笑的江廣易：“哥兒越發高大了。”又轉頭問，“可有人選了？”

夏問芙笑容裏又是得意又是擔憂，坦誠說道：“承蒙康妃娘娘看得起，破格叫他來，還不是為著讓他在各府夫人跟前露露臉兒。就怕是太頑劣了，夫人們都瞧不上他。”

江廣易長得沒話說，就是太沒個正經樣子了，能挑個什麽樣的還不得知道。

這不，向來好沾惹姑娘家的江廣易，又嬉皮笑臉地湊到秦語洛身邊，問道：“語洛妹妹好久不見了，近來如何？”

宋氏果不其然微微蹙眉，就算是婆媳間和氣，也不樂見如此，更何況方才還起了些沖突的。

夏問芙紅漲著臉，揪住江廣易的耳朵一擰，也不管他如何哀叫，咬牙輕聲警告：“輪得到你問？！”然後用力一推，把江廣易扔去了暗處，她自己則拉住宋氏，不住口地打圓場，“語洛自然是好的，瞅瞅這臉蛋兒。再養養，您就該雙喜臨門咯。”

宋氏笑得稍有些不由心，說了些場面話便告辭了。

一直低頭躲事的秦語洛這才趁著走開時，往後一脧，看見陰影底下，夏問芙對江廣易這小兔崽子那是又打又踢，自覺好笑卻絕不能笑，忍得肚皮疼了一路。

宮裏的事暫且平安度過，回到家裏，雖然莊攸寧也有疑心秦語洛如何知道康妃不能吃花生，好在都應付過去了。

轉眼已到臘月，白飛蘭的胎氣也穩了。

這日午後，落霞見床簾被挑開，便忙朝外間喚人：“大奶奶醒了，快端茶來。”

白飛蘭不知怎麽的，睡得有些不踏實，忽然想起來問：“這個月的份例放下來了嗎？若是沒有，你往姨太太那邊問問去。”

落霞笑答：“放了，沈香親自送來的。”又將熱熱的花茶遞過去。

“怎麽是沈香？”白飛蘭狐疑起來。

落霞微笑著向她解釋：“姨太太的病時好時壞的，臘月裏本就容易受風寒。夫人就要她安心養著，外頭收進來的賬目，夫人接過去管了。裏頭放錢的事兒，二奶奶幫忙。”

終於，內院不是郭姨娘說了算的，白飛蘭從前最是忌諱這個。好容易換了天吧，心裏卻沒有想象中的那麽痛快。畢竟自己還未正經理過多大的事，倒叫秦語洛搶了這個先。

落霞跟她許久了，不用開口問，就知道她藏著什麽心思，坐在床沿上，替她將外衣扣子扣好，小聲寬慰道：“我的好奶奶，這事兒就莫想了，總比從前都叫姨太太大包大攬的好吧。二奶奶又不是旁人，沒準兒這麽上心地叫沈香送過來，就是想著將來的日子長，終歸還得依仗您不是。”

白飛蘭點頭應了，口吻卻有些發酸：“她原比我會，未必將來是誰依仗誰。”

落霞就愈發地討好她：“二奶奶再能也是膀臂，大奶奶這兒，才是能讓人納陰乘涼的地兒。”

“就怕將來站穩了，也跟我使絆子。”白飛蘭知道自己想得有些太遠了，卻又控制不住不去想。端起茶杯，才喝了一口，就聽見外頭秦語洛的笑聲近了：“誰被絆了？”

嚇得白飛蘭一口茶噴在被子上，落霞也白了一張臉，站起來不先問安，反先責怪起來：“外頭的人是怎麽回事兒？”

自打起簾子來的秦語洛自然是沒想到會如此的，僵在那邊不敢進來，笑容也都凝住了。

白飛蘭暗道這樣不好，沖落霞甩了個眼刀，這才歡歡喜喜地請了秦語洛進來。

秦語洛卻是有些坐立不安，忙問：“大嫂沒事兒吧？”

落霞見她眼神坦蕩，不像是偷聽了話的樣子，遂放下心來。

白飛蘭卻是因嗆了水，咳得面色漲紅，直說：“沒事沒事……”

秦語洛心道，沒叫人事先通稟就闖進來的確不妥，便忙不疊地賠罪：“我進來時聽人說大嫂已經起了，正吃茶呢，我就……”

落霞便把錯處往自己身上攬：“不怪二奶奶，是我糊塗，茶太燙了，大奶奶喝不上。”

秦語洛虛虛應著，心裏卻仍是不安。

“弟妹有事兒嗎？”白飛蘭問。

“找大嫂說說閑話罷了。”秦語洛定了定心神，這才想起自己過來的緣故，笑道，“我原來在家時就喜歡擺弄些吃的，今兒娘家送了一籃鴿子蛋進來。我拿雞湯煨了，就想著……”

“收下吧，給二奶奶上茶。”白飛蘭忙吩咐落霞，轉臉瞧見秦語洛臉上又變得尷尬的笑容，這才驚覺自己失禮，忙含著歉意道，“多謝費心了，你也知道的，我這陣兒身上懶懶的，有時說話做事糊裏糊塗的。”

秦語洛口內自是陪著說些好話的，到底坐不住，不多會兒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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