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是。”郭姨娘見兒子如此沈得住氣，答應得高興又爽利，“我想著，傳出去些笑話也好，省得叫秦氏趁我病著，就把大權分了去。”

莊斯寧從郭姨娘這邊出去，半道遇上穿著極為素淡的莊攸寧夫妻兩個，忙叫住問：“二哥二嫂往哪兒去？”上前問了安又道，“今兒書院裏放假嗎？”

“不是，是我的啟蒙恩師，他府上的老太太去了。”莊攸寧一面解釋，一面攜住秦語洛的手，沖她彎唇一笑，這才又說，“我正要和你二嫂去一趟呢。”

往日看著他們夫妻膩歪自是覺得羨慕，不過今日，莊斯寧就不覺得了。雖不至於眼下有什麽笑話，保不住日後沒有。可明面上還得維持著，捂著半邊臉就要走：“哎呦，我這一問，問出牙疼病來了。”

秦語洛悄悄擰了一下莊攸寧的胳膊，橫他一眼，又對莊斯寧道：“你二哥就是這麽個人，讓三弟取笑了。這早晚遇見你，可往姨娘屋裏瞧過了？”

莊斯寧笑答：“是，我剛從姨娘那邊出來。”

秦語洛點點頭，安慰他：“大夫也請了三兩個了，都說無礙的。許是平日事多，操心過了，你有空也多勸勸姨娘，她自然是更聽你的。”

一提起這個，莊攸寧也不玩笑了，板起臉來，說：“順道也勸勸楚楚吧，姨娘都這般樣子了，她還只管沒心沒肺的。”

莊斯寧也覺得面上無光，實是不想承認這個妹子與他是一個娘肚子裏出來的。虛應了應景，便推說要去溫書了。

秦語洛盯著那個走遠的背影，推著莊攸寧，面露疑惑道：“我怎麽瞅著三弟的眼神特別怪呢。”

“哪裏怪？”莊攸寧細細一想，仍不覺得有何問題。

“就好像是……”秦語洛再一琢磨，暗道果然方才對著莊攸寧的時候，莊斯寧就挺尋常的表情，可看一眼自己時，未免眼中有嘲諷之態，便說，“像是我臉上畫了王八，招得他一直憋笑。”

莊攸寧與她待久了，總聽她嘀咕這長那短的，還道是這回也是多心了。故意要跟她鬧一鬧，猝不及防地輕握住她的臉，湊上去調笑：“是嗎？那我看看到底畫沒畫。”

在屋裏也就罷了，現時在花園裏，人又多，秦語洛自然下不來，整張臉先是一紅，後又惱得綠了。一面推了莊攸寧一個踉蹌，一面嗔怪：“哎呀，真和你說不得正經話，大白天在外頭就這麽著。”

跟在後頭伺候的人，各個捂嘴偷笑地追了上去。

夕陽將落之時，莊攸寧和秦語洛才回了府。

宋氏卻已在他們屋裏等了好有半晌，茶都吃了一回了。

“娘怎麽來了？”夫妻二人俱有些惶恐，忙忙上前問安。

宋氏勉強笑著，要他們坐下說話：“郭姨娘的病似是又好了。”

看起來面色不善，這可不是往日宋氏談起郭姨娘的態度。

莊攸寧便試探道：“娘這話裏有古怪啊！”

秦語洛也覺得古怪，靜靜豎耳聆聽。

“宮裏的康妃娘娘下了帖子。”宋氏邊答邊不住地悶嘆，“從前呢，這些場合都是飛蘭陪著我去的。可如今不行的，才滿三月就往規矩最重的地方去，未必她身子能撐得住。郭姨娘也不知哪裏來的消息，說我一人去只怕看著不像。我細想來，她說話的語氣雖然透著些許輕浮，指不定憋著什麽，可話卻是真的。又不是只有飛蘭一個媳婦，且非正式的宴請，人家只看我身邊有沒有兒媳跟著，卻不一定計較是哪一個。你們兩兄弟都有妻室了，我一個人去恐惹人笑話。”

莊攸寧稍有些明白了，只怕郭姨娘提這個不是什麽好心。多有猜著秦語洛經歷的不多，在人前特別是去宮裏會失禮數，非要找個借口下絆子。他想宋氏必是怕秦語洛鎮不住手腳，這才心裏忐忑的。便回頭柔聲鄭重地交代道：“那你就多學學規矩，跟著娘一起去吧。”

“是。”秦語洛讀懂了夫君眼中的深意，想了想這個可能也是有的，便答得很是懇切，想叫宋氏放心。

她是不能直說，她心裏懂的規矩只怕比世人都多。

卻不想宋氏的愁眉半絲松動也無，呢喃道：“康妃這個人，她的……”幾次話到嘴邊都欲言又止，好半晌才有道，“她看重武將，難免與咱們不甚和善。”

原來還有這一層，莊攸寧笑起來，道她多慮了：“不至於。咱們是什麽樣的人家，便是從前往來不多，也不能給咱們家的人臉色瞧。”

宋氏有氣無力地笑笑：“我不過提個醒，世上的事兒很難預料的，也有生來就不對付的。”

這口吻喪氣極了，莊攸寧便猜，或許還有隱情：“郭姨娘真的只是說這些而已嗎？我怎麽瞧著娘還有其他的心事呢？”

“就只說這個也夠我愁的了。”宋氏說罷，就要起身出去。

秦語洛討巧，上前攙住她，送了好遠才回來，對莊攸寧說：“娘怎麽怪怪的？”

莊攸寧也正感到困惑，想來想去只怕癥結還是那一個，便道：“恐怕是不想讓我們擔心，畢竟郭姨娘那個人呀……娘是忍不下也得忍著。”

秦語洛雖點著頭，神情卻有些似是而非，應承道：“娘已是很了不得了，像咱們家這樣的情況，可不多呢。”

莊攸寧又交代她：“你平日也多往娘屋裏去湊趣兒，別叫她亂想。”

“我每日都去的，可娘總將我推去大嫂屋裏，給她解悶去。殊不知大嫂最近貪睡，我不敢常擾著她，否則好心倒成了壞的了。”秦語洛答應著，便去換了衣裳。

再回到屋內，人就不見了，也不曾聽見凈房那邊有水聲。

正疑惑呢，身後就忽然竄過一陣風，攔腰將她摟住，猛地撲到在床榻上。

“哎呀，你又做什麽？”秦語洛指著滿屋高高束起的簾子，又接著道還未吃飯呢，一會兒丫鬟見了，這不是成心叫她丟人嘛。

莊攸寧手上一面動著，嘴裏也不停：“瞧瞧我媳婦兒多漂亮呀，只著銀簪也瞧著挺俏麗了，全不用濃妝艷抹的。”

鬧得很不成體統之後，秦語洛才知道這個“只著銀簪”為何要說得那般用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