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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坦誠遺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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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鳳竹垂下眼,雙唇微顫,有數不清道不明的各種滋味縈繞心頭。待到咽下就要溢出的酸澀之後,這才用氣聲喟道:“我這樣的人還能有什麽意思,不過是請二奶奶往更好的地方去。別在這兒委屈了……”

秦語洛臉色煞白,雙眼紅紅的,卻掉不下一滴淚來,擡手攔住正要理論的夏元嵐。然後,似是自嘲一般的苦笑爬上臉龐,她毅然轉身走開。行了幾步,忽站住身子,也不回頭,只輕聲地、顫顫地說:“鳳姐姐不是那等故意要人下不來臺的,雖然丟不開心事,本性卻不惡毒。今兒是我來錯了,往後有姐姐在的地方,我自會避開。只求姐姐萬萬不要變成一個,見人只會冷笑,開口只有怨氣的人。”

這個夏府終於在這一刻,讓秦語洛感到恐懼。她想離開卻有眷戀,想丟下卻有不忍,想靠近卻只能離開……就如一團亂麻,想解開,可結卻越扣越緊,越來越多。

“秦妹妹……”夏元嵐兩邊為難,稍追去了一兩步,又見門開後簇簇擁擁一群人,臉色刷白,各有心思,實在不是說話的時候。

夏鳳竹也不是全然決絕的,那些情誼沒有忘,可那些情意也忘不了,困在兩者之間,唯有逃避是她能做的。見夏元嵐起身,生怕他追出去會失態,便拉住他,咬牙悄聲提醒:“你怎麽還不明白?她已是莊二奶奶了!”

夏元嵐有些不可思議,面前這個牙關緊咬的女子,跟夏鳳竹相去甚遠,便也提醒她道:“你以為我要做什麽?我不過是為你去周全一番,自是不會有事的。倒是你,句句話夾槍帶棒,說沒有妒忌是假的吧?可你得細細想清楚,你難道真心要跟她爭這個?不光是咱們家如何,便是那家的二公子對你,也從未有過這樣的心。”

究竟恨不恨,嫉妒不嫉妒,夏鳳竹已分不清了。她只知道一看見秦語洛以景陽侯府二奶奶的身份出現時,額頭就立時突突直跳,也根本都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跳。不該說的她都知道,但統統都忍不住。

風吹簾動,夏鳳竹眨了眨眼,手心攥緊時,想起環在腕間的念珠,便疾步跑到佛龕前。想放肆一哭,又恐這為情而落的淚擾了佛祖的清凈。

而夏元嵐不知何時也已追過來了,就站在後頭,也不說教,也不走開,只悶悶地嘆著。

夏鳳竹施施然跪下去,虔誠地拜了拜。這才閉目道:“我只是不想看到她,若從今以後有我的地方她真的都肯避開……”

“所以,你會聽我娘的話,考慮考慮四嬸嬸娘家的表兄了?”夏元嵐扯扯嘴角,苦笑中帶著微微嘲諷。

夏鳳竹果然不答,只是撲簌簌地落淚,而後抽泣出聲。

夏元嵐彎下身,遞了帕子過去,安慰她:“你看,我說你不該這樣爭,你還跟我犟嘴。這會兒我叫你放下這個念頭,你又這樣子。”

而另一邊,秦語洛倒是沒哭,只是兩個人長輩都瞧出她有些不對。更何況,回來了也不說勸得如何了,只反覆念叨自己無能。見她臉色差到不合情理,餘氏不得不留了個心。

送走客人之後,餘氏去夏鳳竹屋內,迂回半日自是什麽話也問不出來的。只得將夏元嵐叫來,道:“你秦妹妹來的那日,聽說你也往鳳竹屋裏去玩兒了?”

夏元嵐緊張地握緊茶盅,指節發白,支支吾吾地只哼哼也不給個實話:“嗯,我……”

見他這般模樣,餘氏心裏是百般的不好受,不由地離了題:“不是我說你,那日你們書院不講課嗎?你幾時開始也逃學了?”見他站起來,愈發漲著臉,手腳都沒處擱的樣子,只得擺擺手,暫且放下讀書的事不提,“罷罷罷,不談這個。我來問你,語洛為何紅著眼從鳳竹屋裏出來?她們姐妹兩個是不是鬧別扭了?”

“是吧……”夏元嵐搔了搔頭,想坐又不敢坐。

“什麽叫是吧?”餘氏聽了就覺心口不暢快,埋怨起來,“真搞不懂你們這些孩子,一個個都比大人的心思還重!”

氣氛僵持,夏元嵐鼓足勇氣悄聲發問:“娘對鳳竹的婚事怎麽想?”

餘氏覺著問得可笑,便冷著臉回道:“我還能怎麽想?我和爹扒拉來扒拉去地細數,手邊就是沒有合適的人。恰巧你四嬸嬸娘家來信了,我想著人家自然會待她真心。她也十七了,今年關起門來先把人選給定了。以後的事兒,索性慢慢來好了。左右也耽誤了這幾年,咱們謹慎些,也算對得起你四叔四嬸了。”

夏元嵐頗覺為難,猶豫了半晌還是決定將事情說個明白:“娘,其實四叔走前留了些話的……”

聽完前因後果,餘氏不由雙眉緊擰,口內直呼不可能:“你叫我怎麽信你?這樣的事,你四叔倒跟你……”

遺言是多重要的事情,竟然跟個毛頭孩子說,餘氏哪裏一下子就能信。

夏元嵐急急地解釋:“我也不知道為什麽要同我說。娘也記得的,四叔那陣兒一時好一時壞的,走前那一夜人還突然精神了呢。只怕他是身子好時,說不出口也拿不定主意,那日忽覺不大對了,眼跟前又只有我在。”

外間有人走過,似是將一花瓶打掉了,像是聽見了什麽話。餘氏並喝令所有人都離開,這才說了自己的想法:“我覺著不是好主意,恐怕你爹也不大同意。”又嗔夏元嵐太守得住這些話了,“你也是,怎麽不早說?”

“那時我以為……找機會讓他們多多相處,或許就……”夏元嵐說罷,口內忽覺有苦味從腹中蔓延而出。

他以為的事多了,卻沒有一件是成的。

這些事前事後的彎彎繞繞不聽也罷,餘氏就擺擺手,道:“這些以為啊但是啊,咱都放下不說,倒是眼下可怎麽好?我是不大同意如此,別說大婦是和你們從小玩到大的語洛,秦家待我們真個不薄,真要如此將來可怎麽相見?還有,此一時彼一時的,你四叔若能活著看見咱們家封了爵位,想是也就收了這個心思了。又不是過不下去了,他只這麽一個命根子,怎麽忍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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