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清寧先開口安慰道：“弟妹，你也別太著急，我跟爹都覺得，這是為了不讓你父親入閣才惹出來的。眼下也沒把秦伯父如何，想來不過多些曲折，要想自證清白，總還是有法可論、有理可講的。”

莊攸寧冷哼：“那時也是墻倒眾人推，有些案子根本就是小人藏奸，故作一副深知內情的樣子。也就是仗著聖人氣昏了頭什麽都信，鉆這個空子，從中撈一杯羹罷了，順便也能討好討好得勢之人。岳丈若是這樣趨炎附勢之人，這幾年又何苦一直跟他們對著幹呢？”又回過頭安慰妻子，“你別著急，我已經使人去瞧了，若是你想回去一趟，我陪著你去。別擔心人家嚼說什麽話，父女親情人之常情。若是不管不問，那還是人嗎？”

秦語洛滴著淚，點頭答應了。

夜裏，劉氏聽聞女兒女婿回來，悲愁中生出一點歡喜來。拉住女兒就問：“語洛，你怎麽回來了？你們也都聽說了嗎？”

秦語洛點著頭，與她一起到了房內坐下，這才細問：“娘，究竟是怎麽個情況？”

劉氏一面淌淚，一面回：“情況就是你聽到的那樣。”

秦語洛忽犯起心絞痛來，耳邊嗡嗡直響，兩腮上不自覺地掛滿了淚珠子：“難道爹真的收了賄賂？還眼睜睜看著自己提拔的人，把夏首輔一家……”

劉氏深覺此話嚴重了，惶恐不已，忙擺手否認：“不不不，沒有故意害他們的意思。那個姓尤的是你爹的同鄉，你爹見當時朝廷很缺人，又想著既是夏府待過的必不會太差，就舉薦了他。後來，後來那人想要給謝禮的，你爹都沒要呢。他又聽說我們家有富餘的錢，想置辦些田產，就說替恩人跑跑腿還是可以的。你爹這才有了幾分受用，後來聯系上那片良田的賣主。聽說那主人是出海做買賣，遇上歹人了，別說本錢，命也是撿回來的。為了給兒子娶房媳婦兒，急著要出手。其實這些事兒都不挨邊兒的，不遇上姓尤的，咱們也要買地的。看地是在夏首輔出事前，也付了些定錢，可最後簽契約的時間，卻在夏首輔出事之後。你爹當年也曾懷疑過姓尤的誣告，苦於尚無頭緒幫夏首輔脫罪，所以後來咱家跟姓尤的，再沒有來往了。誰知，誰知……督查院忽然來查了，看了田契，說這價錢有貓膩。又找來中人一審，原來姓尤的從中貼補了一些，只是沒讓你爹知道。我們是真不知內情，都快冤枉死了。可人都死了，上哪兒說理去？”

秦語洛聽罷，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原本顫得厲害的身子也漸漸緩過來了，低聲嘆息著：“所以，爹這麽多年來傾盡全力地幫助夏府，也是在自責吧。畢竟是爹舉薦的人，在背後捅了夏府一刀。”

劉氏接道：“也是也不是，但恐怕夏府的人，會做如此想，咱們一直也不敢坦白原委。我跟你爹也曾說過，從前聽聞夏首輔愛才，府上的門生各個都很感激不盡的。這個姓尤的，是少有地出來了，又是自謀出路，別是裏頭有隱情。可你爹只是聽過就算了，說是疑人不用，既然用了就不好這樣想人家。如今倒被人告了一狀，這倒罷了，只是還有你那糊塗大哥不知怎麽了，一曉得這事兒，就念叨著一個無心之失害得人家那麽慘……哎呦，不說了，總之就是一團亂！”

善良的人總是會將自己的失誤看得很重，如果對此事毫無愧疚，那便不是秦淮謹了。更何況，同鄉這一點必是秦淮謹沒有對尤文靖的人品認真審視的重要原因。按說，連劉氏細細一想，都會懷疑尤文靖離開夏府的原因恐怕該查，秦淮謹也該早早想到才是。這樣論起來也是失職了，只是錯不至此罷了。

秦家人作為理虧的一方，沒有那麽多的自信去開脫秦淮謹的失誤。但秦語洛又是半個夏家人，她就敢直言此事情有情可原：“這不過是巧合罷了。有人不想讓爹入閣，不是這個理由就是別的。同樣的，當年夏府一事，沒有尤文靖還有尤武靖，定會有那麽幾個小人獻媚，從中撈好處的。”

劉氏一聽，漸漸止住哭泣，道：“你真這麽想？我原也覺得是，可你爹和大哥都那般耿直，說得我也覺得夏府的苦難都賴咱們不好。我心裏還有個想頭，盼著叫夏府幫著搜羅些姓尤的品行不端的證據，就能替你爹洗清了。經他們父子一鬧，倒覺得存著這個念頭，很對不住人家的。”

莊攸寧二人從秦府回來，恰碰上莊清寧屋裏的人請了他夫婦去家裏相商。

三人落座後，兄弟兩人一直在說後續該如何行事，又該走動哪些人。

先是一直皺著眉不說話，想了良多之後，秦語洛才忽然打斷他們，道：“我想去找一趟夏伯母。”

莊攸寧面色一滯，眼神閃躲，儼然是不同意此舉。

且不說夏府諸人信不信秦淮謹的清白，會不會因此一事而為難秦家的人。即便信了，此時前去也恐惹上嫌疑。

倒是莊清寧提議：“攸寧啊，我看我們去跟娘商量商量如何？”

“多謝大哥相助。”秦語洛忙起來蹲身謝過，唯恐他會變卦。

於是，兄弟倆又去宋氏那邊，一是將秦府的狀況說了，二是商量秦語洛出門的事。

宋氏只說自己不懂這些好賴，要問也得問莊楠之才是。去了書房，莊楠之又說內院之事他怎好插手，傳出去不成笑話了。既然沒人拿主意，此事就當是許了。

莊攸寧便回屋將結果告知秦語洛，說畢，又猶猶豫豫地問道：“我還是覺得，這時候去夏府只怕不合適吧？”

秦語洛銜笑輕問：“方才怎麽不說呢？或是幹脆不要去娘跟前替我說這個事兒。”

莊攸寧答：“你總有你的道理，可我想來想去仍是覺得不妥。你一個婦道人家，出門難免跟前跟後的，叫人看見要引人猜忌的。”

秦語洛胸有成竹道：“我有法子救我爹，且這法子就在夏府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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