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氏也氣，氣急了心裏又發笑，無奈地低頭啜茶，由著她們母女爭辯。倒是扭頭朝著一句話尚未說完，就被吼了的秦語洛點頭微笑，好叫她別那麽介懷於心。

就聽莊楚楚還在強詞奪理：“他們難道就沒有個兒子孫子的嗎？”

越來越沒個矜持樣子了，郭姨娘覺得半分臉面都無，伸手擰著她的胳膊，道：“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我知道楚楚說的是什麽。”秦語洛見一時結果不了，這一鬧反倒拖著本該回去休息的白飛蘭坐在這裏不能走了。便不計嫌隙地端笑上前，替她們母女說和，“女孩子不喜歡木訥沈悶的武將也是有的。既如此，那咱們便往秀才舉人裏頭去尋。是我沒打聽明白妹妹的心思，姨娘要怪只怪我吧。況且現下就我們幾個自己人，什麽話說不得？我倒喜歡楚楚這性子，攤開了說也少些周折呢。”

人就怕比，更何況是莊楚楚這樣原就矮人三分的潑辣貨。郭姨娘氣得眼角只是淌淚，更加不敢擡頭答話了。

“這樣的話往後誰都別在說了。”見已有人說了好話，宋氏倒不便一味捧著嬌女了，反而顯得是故意奚落一般，就端著三分威儀警告莊楚楚，“此事總得商量了你爹才行，他要有了主意便就算是定下了，你再不可造次的。”

未等給郭姨娘梯子下，就聽外頭有人回稟道：“夫人，外頭來人了，說是侯爺請二奶奶去書房一趟。”

這個時候，家裏的男人就連讀書的都已出門了，更別說一向公事繁忙的莊楠之了。此時回來，還叫了秦語洛出去，會是什麽事呢？

眾人臉上都有些狐疑，便都把方才的事給丟開了。

秦語洛更是忐忑到難以自處，忙起身告退，揣著小心往外院去了。

書房內，除了莊楠之別無他人。只見他面色深沈，擡手讓秦語洛不必行禮。口內說道：“親家前陣子在前朝風頭正勁，宮裏聖人也在考慮他入閣之事，你可知道？”

秦語洛心裏便道不好，先不說臉色難看，就說對一個晚輩而且是女子談起公事，不是大喜便是……

瞎猜無用，她定了定神，回說：“我娘說起過，但也只是聽說而已，不曾知道深情底理。”

莊楠之頷首：“如今，有了變故。”

“這倒無妨。”秦語洛見公爹眼中似有不信，便繼續解釋，“有道是福兮禍所伏，我爹才升的侍郎，若是一下又入閣了，難保不叫人言三語四的。”又恐說的不對，低頭訕笑道，“婦人之言，讓爹見笑了。”

莊楠之眼中略顯滿意之色，微笑道：“你這是自謙了。攸寧有福啊，把這麽好個媳婦兒娶進了門。”隨之依舊擰住了眉，聲音也往下沈了沈，“福兮禍所伏，你說的話很不錯。入閣的事兒，只怕現下是不能再提了。至於侍郎一位，咱們總得盡力替他保全呀……”

“我爹出事了？”秦語洛上身前傾，一只手搭在了書桌上，神色驟然變得不安。

事前莊楠之想過該如何告知此事，琢磨許久卻想不出好的措辭。倒是方才聽了秦語洛一席話，覺得這個兒媳婦見識不淺，不若就直說了：“最近，有人主張替夏府翻案，你應該是知道的。當年有個年輕人曾是夏府的門生，後來不知何故，出了府自謀出路。因緣湊巧，得了你父親的舉薦入仕。沒多久慎王謀反，夏首輔一時脫不掉幹系。這個年輕人就出來揭發，說夏首輔家中有不明來歷的金銀珠寶。聖上盛怒之下，不經細查便聽取了此言。”

秦語洛稍覺安心，陳年舊賬洗清嫌疑難，入罪也難。便道：“此人如果誣告了夏首輔，那也我爹無關的。僅是舉薦，也是出於愛才、惜才，總不可能支使他誣告好人吧。”她心想著多半是東宮不願秦淮謹入閣，故意地弄出個說法罷了。

莊楠之輕咳一聲，又見她仍站著，忙指著一旁的椅子，道：“你坐下，聽我說完。依例，告發貪墨是可獲賞的。問題就出在，幾乎就在那人獲了賞銀之後，你爹名下多了百畝良田。都察院已經拿到了當年替你爹買田時，經手的那個中人的口供。還有田契上的日子，加之當年那個年輕人因患病早早地去了，一時是解釋不清了。若要認真辦起來，三司會審時，我也只能回避，半點都幫不上了。”

竟然還有物證？

秦語洛心上一冷，別是真有貓膩吧。繼而又覺得不可太站在夏府的立場去揣度，秦淮謹是何等樣人，這十幾年來她都是親眼看著的。

發現她不言語了，莊楠之不由有些擔心：“孩子，你別被嚇著。不過小人把戲而已，不至於弄出多大的後果。只要入閣一事不再提，再請人從中斡旋一番，未必會有災禍。”

秦語洛點點頭，腦中一轉。想到這樣久遠的事情，如果想要盡快地洗脫，還得從那些舊人身上入手才是。於是，問道：“爹可知道，當年那個告發夏首輔的人，姓甚名誰？”

莊楠之一楞，顯然也沒想到會有此一問，翻了翻書案上擱著的公文。名字是有了，只是覺得需要跟兒媳如此深入地談論公事嗎？再一想，小孩子都不過是瞎著急，好奇便問，未必就怎麽樣了。這才答道：“尤文靖。”

秦語洛垂首，咬著唇搜查刮肚地想要回憶起前世可曾聽過這個名字，最終還是徒勞，便勉強笑道：“我倒未曾聽過我爹還與這樣一個人有過交集。”

莊楠之說：“你不曾聽聞也是有的，此人除卻檢舉夏首輔一事，再無其他建樹了。”

秦語洛先是籲了一口氣，轉念一想更覺得糟糕了。除此以外別無建樹，那不就是說，秦淮謹的舉薦連愛才、惜才都算不上，最好的結果，也是犯了識人不清的毛病嗎？

出了屋子，只見莊攸寧兄弟二人早已在外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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