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好的事兒。”宋氏聽了喜不自勝，又轉眼暗示，“語洛呀，飛蘭這是給你做了個好榜樣，你也得學著才是。”

秦語洛低頭輕聲應諾，本沒什麽大礙，倒是大家起哄聲大了，惹得她臉上通紅。

宋氏指著白飛蘭的肚子幻想起來：“若是這一胎得個粉雕玉琢的小丫頭，想來侯爺會更歡喜的。”

郭姨娘似笑非笑的，吃了一口茶才說：“好是好，不過侯爺其實更盼著大奶奶給他多添幾個小孫孫，這才添福氣呢！”望了一眼白飛蘭，又繼續笑，“畢竟您是咱們府裏的大奶奶不是。”斜了眼，故意上下打量著秦語洛，挑眉問道，“二奶奶，你說呢？”

妯娌兩個不禁互相換了個眼神，決定不理睬這酸話。

宋氏忙替秦語洛解圍：“你要她說什麽呀，這孩子倒伶俐，只怕比我們更曉得這些呢。”想了想，很是咽不下這口氣。別的時候倒罷了，現下家裏有孕婦，郭姨娘還從中挑事，挑撥多了，要是白飛蘭往心裏去了，動了胎氣可怎麽行？便也回敬一般地轉頭問道，“倒是楚楚，你前兒怎麽把我差去的嬤嬤給趕回來了？”

一直低頭冷哼，只顧磕瓜子的莊楚楚，冷不防被這一點名，唬了一下，忙擦擦手站起來畢恭畢敬地說話：“回母親的話，那個嬤嬤……她委實太拿大了，仗著自個兒從前是王府裏老管事，就敢跟我挺腰子。”說完，還撇著嘴，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樣。

宋氏蹙著眉跟她講道理：“這怎麽叫挺腰子呢？我是特特替你尋了一個知禮數的老人家進來，想讓你好好學學，也好收收你的性子。畢竟也十四了，嫁人不過就是三兩年內的事兒。現下不學，難道要交給你將來的婆母去管教嗎？”

早前一聽說請了王府的嬤嬤來管教莊楚楚，郭姨娘心裏就有些不高興。放在從前這是好事，可自打有了蕭逸那不明朗的勢頭之後，她就極煩這個安排。果然不是親生的，早早地就做了最壞的打算，想偷偷地先教起天家的禮儀來了。只是這虛銜真要落在莊楚楚頭上了，也不知能過幾天好日子，更不知是不是個催命的頭銜。

於是，郭姨娘起身道：“姐姐您消消氣，先喝了四姑娘手裏這盞茶再訓也不遲呀。”然後，忙朝身旁眨眼睛。

莊楚楚就老大不情願地捧了茶，跪著奉上。

“其實我們四姑娘命薄，擔不起這樣大的福分。”郭姨娘一面替宋氏接茶，一面冷道，“王府的規矩豈是……”

不同於平日的息事寧人，宋氏不但不肯喝茶，言語間更是頗為嚴厲：“你別料著我請了王府裏出來的嬤嬤，就道是打著哪個郡王的主意。我不傻，分得清好賴，也沒必要對此事幸災樂禍。想不想是一回事，有沒有準備又是另外一回事了。郭姨娘，你平日不是個不著調的，可此事牽扯了楚楚，你難免就短視了些，只顧著躲，卻沒想過雷霆雨露皆是君恩的道理。侯爺的意思，我的意思，你娘家的意思，甚至你的意思，都別無二致。但決不能因此就懈怠了規矩，若真有一日旨意下來，難道咱們全家以死相抗不成？”

話裏足有九分道理是真，郭姨娘倒聽得過去，忙蹲下去認錯，暗道自己這回的確有些小心眼。可轉眼一瞧，兩個小輩雖一副眼觀鼻、鼻觀心的溫順模樣，卻少不得豎起耳朵聽著她被訓斥，也不知暗地裏是不是偷笑呢。難免臉上無光，抿著嘴有些不快。

秦語洛看得分明，便故意用茶蓋碰了一下杯子，引得白飛蘭側目。

白飛蘭順著她的餘光看去，暗自痛快郭姨娘也有這樣窘迫的時候，嘴角稍稍一斜，旋即就收回，說道：“姨娘且寬心，現下太子妃那邊平靜得很。我們這邊抓點緊，想想別的辦法或許還來得及。”又起身去將腰彎得極低的郭姨娘扶起，明是寬慰，暗裏又往她痛處插了一刀，“不過嘛，也不能光靠長輩想轍。楚楚若能改頭換面一番，長輩在外替她籌算的時候，也更有底氣不是。”

郭姨娘哪會不知道緣故，卻只能暗恨自己的女兒不爭氣，面上還得恭維現下最最金貴的白飛蘭：“大奶奶折煞我了，您如今的身子，我是不敢勞您解勸的。”說著話，就將人攙回椅子上坐下，又跟宋氏賠不是，“都是我不識擡舉，還請姐姐責罰。”

跪著聽完白飛蘭說話的莊楚楚，心裏那一點小火苗果然燒得更旺了，仗著大家看在莊楠之疼她的份上，必得忍她的。便不肯繼續伏低認錯，冷問：“如今還說來得及？這話放在去年說出來，我信。可我眼瞅著大夥兒忙前忙後的，也不知是在替誰籌算替誰辛苦。”說罷，直沖秦語洛飛眼刀。

一直謹小慎微，恨不得縮成一團，連個氣都不敢喘的秦語洛，猛然被推到了最前頭。她不免有些緊張，忙笑著提議：“娘，兒媳聽聞神策衛知事……”

莊楚楚一聽更來氣了：“什麽知事不知事的，又是哪個武將家裏不念書的二世祖，恩蔭寄祿的吧？也不知道能不能輪上個品階，就來塞給我！”

白飛蘭斜了一眼，低頭只顧飲茶。心道莊楚楚倒是眼高，雖投到了詩書傳家的府裏，自己卻沒繼承一點半點好處，只一味地學會了瞧不上武夫這一點。她這樣的，嫁個文墨不大通的世官人家就挺不錯的了。婆家若是規矩多，還不得成天整治她不可。

郭姨娘回頭咬牙怒道：“還犟嘴，依你選個位列九卿的倒好？且這也不是，你一個未嫁的姑娘好出口的話！”

原是故作譏誚之言，為的是堵住莊楚楚那張惹事的嘴，哪知她不懂好歹，氣昏了頭倒來反問：“我難道不配位列九卿的？”

一時，郭姨娘腦門上全是汗，臊得真想一頭碰在桌上，又不能半分臉面不留地一巴掌扇過去，直跺著腳，戳著她腦門問：“你倒敢答應，位列九卿、一品大員那得多大年紀你都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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