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香的腦瓜子最是伶俐的，一進屋不等問便心裏有譜，口內就有話了：“二奶奶，我知道您要問什麽。方才我在一邊伺候著，也都聽見了。姨太太說的句句屬實，只是這個事兒咱們學不得，至少眼下學不得。大奶奶屋裏的小廚房雖沒有人說，但既留了下來，意思就是給淙少爺用的，這樣的事兒也有老例可查。便是沒有，也可開這個例，畢竟是長房長孫，偏了心又如何呢？”

秦語洛沖她上下一打量，笑笑地頷首同意道：“淙兒是眼下家裏唯一的嫡孫，這個風頭不可搶，我心裏自是明白的。”心下一想又犯疑了，蹙眉問道，“那麽，大奶奶往日動用小廚房很多嗎？聽郭姨娘的意思，總是因著這一項出去的銀錢不少，她才提起來的。可我瞧著大嫂她一日三餐，都是跟我們一般吃大廚房裏的飯菜的，倒不像呢。卻又不覺得，郭姨娘會拿這個扯謊。”

這回，木香開口了：“從前是不曾動過的，後來因忙著咱們屋裏的大事兒，慢慢地就聽說那屋裏小廚房的下人也比以前忙多了。還有一事，我得跟二奶奶說的。底下人說話時，不妨幾個大奶奶屋裏的漿洗丫鬟一時嘴快，說了些……”回著話，又往門邊覷了一眼，走近了些，才輕聲道，“她們說呀，大奶奶興許又有喜事兒了。我們說著說著，竈上的婆子也想起來，近日大奶奶總拿了錢叫添些平日不吃的菜。闔府裏誰不說大奶奶最是守規矩的，連淙少爺那份，不該她的她都不肯拿的，就是硬要塞給她，也得來來回回想一個晚上才敢收下。眼下動用起淙少爺的小廚房，做的多也是宵夜，偶爾呢歇了晌起來也會吃些東西。大奶奶如此，想必一來是有個可用的緣故，二來呢胃口也變大了。不管是不是喜，總是有事兒吧。”

秦語洛恍然，搖頭笑道：“幸而我不是個挑嘴，也不是個嘴快的，不然可就……”

沈香抿著嘴想了小半晌，也上前低聲提醒道：“姨太太這人，嘴上笑心裏卻陰，二奶奶往後可得小心些。”

秦語洛自是明白這個道理的，又囑咐她們二人，這話說一遍就夠了，免得落人把柄。

夕陽未落之時，莊攸寧便已回到屋內。發現裏頭冷清清的，便問沈香：“你二奶奶怎麽不見人影兒？”

沈香捧了熱茶進來，回道：“上大奶奶屋裏說話去了。”

莊攸寧接過來，一面挑著水面上的葉子，一面笑：“看來我是白擔心了，想著她初初入府，只怕沒個聊得來的伴兒，心裏難免孤單，特特地早回來半個時辰。她倒好，早就適應了這兒，東家西家地散悶去了。”

“哪兒是散悶吶。”一旁的木香插嘴道，“姨太太今兒來說，大奶奶屋裏有小廚房，一應下人也都齊整，問咱們二奶奶這邊預備怎麽個添置法。咱們二奶奶是新媳婦兒，能跟大奶奶計較這個長短嗎？自是回了，卻架不住姨太太有心，百般要她從了，實在沒轍兒了還在院門外做戲呢。二奶奶倒是個有算計的，心道姨太太能上這兒來，就也能到大奶奶那兒去，所以也急急忙忙要去串門。想著若是姨太太在呢，她當著人也不能瞎說，要是不在呢，也跟大奶奶探探口風，看這事兒要怎麽辦才好。”

莊攸寧才喝了一口茶就放下杯子來，看著沈香沖他點了點頭，表示此話不假，連點心也沒胃口吃了，不免有些憂心。

只聽門外一聲脆笑：“好啊，一回來就聽見你們編排我了。”

不單是話中帶笑，腳步聽著也輕快，人一進來，更是有些春風得意的，瞧去倒不像是有事，眾人遂都松了一口氣。

木香上前攙住秦語洛，故作討好狀地湊趣：“二奶奶可冤枉我們了，我們這不是一昧地要拍您的馬屁嘛！”

沈香更是半跪下來替她捶腿，哄得眾人都笑。

莊攸寧看出必已無事，便說：“休聽你二奶奶胡謅，她有心思跟你說這個，看來大嫂那邊並沒大礙。”

秦語洛雖在白飛蘭那邊喝了許多茶，奈何說了半天的話，口內還是覺得幹，又飲了半杯熱茶才回道：“論親疏遠近，便是有人存心攪和，大嫂也不能對我存著什麽芥蒂。我去了，不過是想著，如今大嫂的身子不比往常，不該聽那等嚼舌根的話。所以趕在頭一個先把我的意思說了才是，免得她反過來擔憂我是怎麽想她的。”

一邊聽，一邊點頭微笑的莊攸寧忽然臉色一凝，忙問：“大嫂怎麽了？前陣子是聽大哥說起過，大嫂身上不爽利，怎地到了今兒還沒好利索呢？”

屋裏的丫鬟連同秦語洛都笑了，紛紛告訴他：“且有的歇呢。”

外頭天色已然不早了，想著還要去宋氏那邊請安，秦語洛走去鏡前再將頭發抿了抿。

莊攸寧一路追過去問，秦語洛便湊在他耳邊說了，又交代他，因未滿三個月所以除了莊清寧，其他也就沒人知道的，便是知道了也是自個兒瞧出來的。人家又不是頭一胎，自然有數的，既然沒說出來，就由他們去打算好了，千萬別在長輩跟前說漏了。

“那敢情好，這一病倒是喜了。”莊攸寧攔腰一摟，吻便從耳垂向下蔓延，“我盼著你也早日病了才好。”

聽見身後有丫鬟的低笑聲，秦語洛忙掙了一下，手肘不痛不癢地頂了兩下，連連啐他不正經。

且說一滿日子，見胎氣穩了，莊清寧便給長輩們報喜。

這日不同往常晨省後便散的慣例，家裏的女人都湊在宋氏屋裏給白飛蘭道喜。

宋氏特地把跟著淙兒的人都叫過來，一一囑咐她們必得多多地當著心，小孩子不知輕重恐怕傷著大人，屋裏人手不夠就添。又跟郭姨娘說，若花銷大了，便來找竹青，總不會一味都叫公中出的。

郭姨娘自是知道好歹輕重的，只說按例就得公中出這個銀子的。便是不夠了，頭一個要出銀子的還得是莊楠之這做祖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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