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及此，便淡淡地說：“時過境遷，還能查到什麽？不過是前事恩怨已斷，臨了臨了，父親還是心疼自己的兒子，想給個死後哀榮，或是替如今的慎郡王撐撐腰罷了。說什麽徹查不徹查的，走個過場而已，並不會動真格的。這都是他老人家一句話的事兒，天家的家事也說不上好不好的。不過，終究夏伯父一家能喘上好大一口氣了，洗了罪名往後出門腰板也直了，這便是好的。”

然則暗地卻有些擔心，隱情果真是有的，只怕不好真查。一旦做成了此事，東宮和司徒一家要如何自處？雖然包括秦語洛在內的許多人，都想看著他們大廈傾頹，可眼下到底還有些能力懸殊，一個不妨不是鬧得朝局大亂，便是還未得手先被反咬一口，恐怕是弊大於利。哪日想個法子跟了空見上一面，殺殺她那只顧前不想著後的沖動勁兒才好。

回門後，新婚夫妻過起了蜜裏調油的小日子。前前後後，男男女女們也都各有各的忙，倒是相安無事了一陣。

是日，郭姨娘閑坐家中無事，聽得阮嬤嬤回話，說是莊楚楚又跟竈上的兩個婆子扯皮拌嘴，故意刁難人家。此一來，郭姨娘是頭痛、心痛一道發作，弄得她胸悶發虛，坐臥不定。又有管事媳婦來稟事，隨口問出這月餘工夫，白飛蘭屋裏的小廚房沒有一日是不用的。心裏便有個主意，忙往二房屋裏串門來了。

在廊下看茶爐的沈香本與喜兒正說到高興處，聽見院門處傳來笑聲，忙推喜兒道：“你快進屋告訴二奶奶，說姨太太過來了。”

喜兒早前也打聽出來，這郭姨娘不是個善茬，倒也放在心上，忙忙進去回稟。

然後，就見秦語洛十分有理地出來迎接：“姨娘今兒可空閑？按說應是晚輩去拜見，這兩日恐有些懶怠了，還請姨娘恕罪。”

郭姨娘攜住她便是一番客套：“言重了，都是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入秋了，身上難免懶懶的，莫說你了，我又好到哪裏去了？夫人倒也不怪罪我圖受用，我又哪裏敢說夫人的心頭肉呢！”

二人說說笑笑進屋去，自有下人端上茶果點心。

郭姨娘嘗了一塊秦語洛親手做的小酥餅，又喝了小半盞茶，開口道：“我來呀，是有樁事兒要問你。你來我們家也有好些日子了，該適應的也都適應了。二爺屋裏的月例嚼用，想必以二奶奶的才智，也早都捋順了。別說自己屋裏，就是咱們家，哪裏有不妥的，想是你也瞧出一些門道來了。就說咱們各屋的小廚房吧，那些花銷啊一直都沒時間扒拉清楚。夫人體恤人，所以我屋裏是有小竈兒的。大奶奶呢，自打有了淙少爺起，也添了竈頭，銀子由公中出。原說出了月子這一項就蠲了，可夫人待晚輩那真是一個好，久也不提這個事兒。我不過是夫人攥在手裏的一根筆、一個算盤珠子，夫人不提我自然也不會提了，就也一直留在那邊不理了。滿打滿算起來，大奶奶的小廚房也用了三年多了。既然也算是成了例，那就不可厚此薄彼，二奶奶你這邊也得添吶。”

話倒是跟抹了蜜似的，可要緊的，先不說白飛蘭這長媳還有個未來世子夫人的名銜在，就單說進門的時間吧。白飛蘭在公婆跟前足足比秦語洛多盡了好幾年的孝，更不提屋裏還有個淙兒，又是長孫。

秦語洛便笑著說：“姨娘，我看這事兒不急，我們比不得大哥大嫂屋裏還有孩子呢，一時半會兒的，也不需要這個。”

郭姨娘仿佛早料著此言，不緊不慢地繼續解勸：“二奶奶這話太過謹慎了，與這些倒是不相幹的。我既然替夫人攬了家裏的大小事兒，就得一碗水端平，沒得叫夫人落個壞名聲不是。你若是怕人說你什麽呢，其實盡可讓公中只替你張羅廚娘、燒火丫頭，至於別的嘛，你們小兩口自己斟酌著辦也可。各屋的小廚房不過為著一個方便罷了，大竈上燒的菜，再大本事也沒辦法每一餐、每一道都叫眾人開胃不是。”

到底是讀書人家出來的，郭姨娘便是要挑事，也懂得找個好幌子。乍一聽，哪一句不是為著討宋氏這個正房的好。就算是做錯了，也不能說她心存歹念，只是好心辦了壞事罷了。

秦語洛笑了笑，不為所動，道：“多謝姨娘這份心，姨娘這些貼心話，我一定得讓娘知道的。至於小廚房嘛，我不是個挑嘴的，二爺就更不是了，這麽多年都是吃大廚房的菜，哪裏會不喜歡呢？”

意思是，討好宋氏的心照單全收，且會多添些好話，但是妯娌間的嫌隙倒不是任著郭姨娘一挖坑，就一定會跳下去的。

郭姨娘也看得懂情勢，想來這個新媳婦並不是個容易上當的，勸多了只怕還勾得她起疑心，便就起身告辭了：“二奶奶果然是個和氣爽快的，我都知道了。”又推說家裏有事不能多聊了，最後不忘在院門口，對著送出老遠的秦語洛一通親昵，拍著她的手再三言謝，“多謝你體諒，有空呀，也去我那兒坐坐。”

院子裏外都有許多人在，見了她們如此親密，自有生性好事的湊在一處擠眉弄眼，再偷偷躲起來說些小話之類的。

秦語洛倒是不急，這麽一點子事，還不值得慌手慌腳的。便是這起人傳出去，說她們走動熱絡，也只是這一回罷了。上房的宋氏也好，長房的白飛蘭也好，決計不會為此就為難於她。

不過郭姨娘此來倒是提了個醒，各屋裏大概的情況秦語洛是知道了，可邊邊角角的事豈止一兩件。今日就提了小廚房這一樁，難保過幾天會不會又另有名目。這些不容易看見的細微處，還得一一問過才是穩當。便轉身吩咐：“沈香、木香，你們進來說話。”

#####以後一更在中午12點左右，二更在晚上7點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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