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攸寧思量一陣，道：“既沒有要添的，也就無需再減了。本來或許大嫂那邊沒覺出同例如何不妥，你一說要減，反倒有人嚼舌頭，說你不該跟大嫂比肩，倒又添氣煩了。”

沈香也讚同道：“二爺說的正是呢，咱們何苦替那些爛了舌頭的人，找這由頭來編排這許多的閑話呢。”

“那就依你們說的吧。”秦語洛點點頭，想到有些事小心過度反而容易惹事，也就不多提了。

回門那日，李嬤嬤一早便進進出出地望著外頭大街上瞧，直到遠遠看去有一行人來了，忙興沖沖進去稟了：“來了來了，景陽侯府的馬車快到了。”

劉氏趕緊起身出去，崔氏則在後頭推著睡眼迷離的謙哥兒，哄道：“你姑姑看你來了，別老這麽迷迷瞪瞪的了。”

正打瞌睡的謙哥兒一聽姑姑來了，一個鯉魚打挺就要從崔氏懷裏往外蹦，口內還喊著：“姑姑，姑姑……”

崔氏不妨被他這連滾帶摔的樣子給唬了一跳，連連追上去：“哎呦，我的小祖宗，你跑什麽呢？你姑姑一會兒就進來了。”卻是哪裏還叫得住人，一路往前頭跑著跑著，就紮進了秦語洛懷裏，死拽著她的衣裙不撒手，生怕她再離了這裏。

莊攸寧先時正與秦淮謹夫婦拜見，不想竄出這麽個小家夥來，楞了一下旋即跟著一道笑了起來。

秦語洛哄不住謙哥兒，只得一直抱著他。劉氏則站在一旁，替她將揉皺的衣裙抻平，眼睛一陣熱乎乎的，小聲道：“沒有人比我更省心的了，我就知道嫁出去時什麽樣兒，回門時只會更好。”

崔氏瞧出劉氏動了情，用手肘碰了秦書洛一記。他便擡頭看去，無聲地與秦語洛交換了個安心的笑容。

一家人聚在一起說笑一陣，又用了午膳。稍晚些，男人們去前頭說話，女人們往內院歇息。

崔氏因要照顧孩子，少不得先回屋去哄睡了再來。

秦語洛便趁著眼下說話方便，問道：“娘，先時我聽說爹他老人家的恩師孟大人，府上有個與我同歲的孫女兒還未許人家呢。您就不想著幫她說門親事？”

劉氏一想，果有此事。只是那位孟老先生自是桃李滿天下的，雖是致仕了，但跟前孝敬的學生豈止一兩個，倒顯得秦淮謹沒那麽有分量了。畢竟只是做個官，官位雖高卻沒有什麽根基，倒是對家有不少呢，也不知人家樂不樂意在兒女大事上，與自家沾親帶故的，因此劉氏從未認真動過這個念頭。想到此，她就開口回道：“想是想過的，但是沒有什麽合適的人家。怎麽，你婆家那邊有合適的？”

秦語洛狀似說笑道：“其實夏二哥就挺好的。”

瞧見劉氏想也不想就問景陽侯府可有人選便知，這孟家只怕是中意那些豐神俊朗又有學問的子弟來相配的，恐怕替夏元嵐說了也是白搭。可秦語洛想來想去獨獨相中孟家，他家的家風好，只要成了一家人，便不會眉高眼低地給夏元嵐臉子瞧，自然也勾不出他自卑的壞毛病。就是怕人家不肯應承。因此，她心裏也未抱有幾分把握，不過想著提一提徹底死了心也就罷了。

劉氏擡眸瞅見她眉眼含笑，手內揉搓著花生皮，一副隨口說說的模樣，倒也心寬了不少，有些晦澀地否定了這個想法：“元嵐這孩子呀……白身不白身的倒還罷了，好歹也是個讀書人，假以時日總有個出頭的時候。我就擔心吶，小夥兒太憋悶了，人家不喜歡。再說了，年紀也不小了，都未下場試過，空口白牙地說他好，誰又信呢？”

秦語洛心裏倒是有準備的，想是劉氏不能答應，只是沒料到一句半真半假的話，牽出了劉氏話裏話外對夏元嵐也頗有些瞧不上的以為。便覺得他的事不該就此算了，忙道：“娘難道也……也跟旁人那般，看他不上？”

“這是良心話。”劉氏啜了口茶，言語間頗有無奈，“既是你爹的恩師，咱們就不能瞎張羅。不要那等皇親貴胄，也該是個討人歡喜的。元嵐那孩子瞧著沒精神，不是個能帶出去見人的，更不是家裏能頂事兒的。換做他大哥倒還好試一試，孟家也未必會對夏家的往事嫌長嫌短的。歸根究底，是壞在元嵐自己身上的。”

一語中的，這正是秦語洛隱隱替夏元嵐揪心之處。思及此，不由出神不語。

劉氏調笑起來：“哎呀，這嫁了人真是一夜長大了，忽然就操心起這些來了。”

秦語洛嗔著喊了一聲“娘”，遂轉過半個身子去，繼續兀自思忖，不叫劉氏望見她臉上的憂慮。

劉氏並不很對夏元嵐上心，說完便作罷，倒是提起了秦淮謹的喜事來：“對了，昨兒宮裏傳出個意思來。吏部尚書舉薦你爹入閣，也許聖上會召集內閣商議。”

秦語洛不由驚詫，回過身來，張大了嘴只是不言。

“你這孩子，是高興傻了嗎，怎麽不說話？還一臉呆呆的。”劉氏喜上眉梢，伸手擰了一下她的鼻頭，又咯咯地笑將起來，可見有多替自家丈夫歡喜。

秦語洛卻冷靜得出奇：“侍郎這位子，爹都是剛升的，現下談入閣只怕還不穩當，反倒太過招眼。我倒是樂意聖上駁了這話，爹爹也討個平安不是。”

見她如此說話，琢磨一番又覺並沒有不在理之處，劉氏不由也揣著三分謹慎，正襟危坐起來，道：“話倒是沒錯的，入閣也不是鬧著玩兒的，尤其你爹還跟首輔不對付。那……”忽又想起別的事來，忙征詢，“聽說聖上還要徹查當年慎王謀反一事可有隱情，你說……這是好事嗎？”

秦語洛一挑眉，心道死的死、傷的傷、冤的冤，這會子還鬧這一出有何意義。只怕是梅姑庵裏的了空師傅對紅塵往事的一點執念，拼死也要為自己的兒子爭了一份哀榮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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