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飛蘭領著秦語洛回到自己屋裏，吩咐落霞道：“叫小廚房熬兩碗粥來，再上些爽口小菜。”轉頭對秦語洛調笑，“想來這第一餐你本就戰戰兢兢的，再遇上這麽個事兒，必然食不知味。這裏清凈，咱們姐妹兩個湊合著墊墊肚子吧。”

秦語洛謙讓一番：“大嫂費心了，其實我已經吃飽了。”

白飛蘭笑答：“跟我就不用這麽著了，方才我瞧得真真兒的，你不過稍吃了兩口，就是餵雀兒也不管飽呀！”

又有小丫鬟捧著茶盤進屋道：“大奶奶、二奶奶，先用兩口點心吧。”

外頭傳來一聲小奶音：“娘親——”

白飛蘭一時眉眼俱笑，招手喚道：“快來快來，過來給你嬸娘叩個頭。”

秦語洛見一個模樣可人的小孩，笑著一蹦一跳地進屋來，那淘氣的樣子倒是和謙哥兒差不了多少，規矩又齊全，心裏極是喜歡。忙從兜裏掏出一對帶鈴鐺的鐲子來，問：“是叫淙兒吧？長得跟大伯可真像。可再細看看，眉眼又像大嫂。”

白飛蘭頷首，喜色盡數溢出眼眶：“還是像他爹多一些，男孩子長得太柔了也不好。我倒是想著以後得個女兒，和我一般的，那就真叫一個心滿意足了。”

不同於白飛蘭，秦語洛初為人婦，多少對生兒育女等事還有些不好意思，並不接話，只顧逗著孩子高興。

兩盞茶之後，秦語洛才往自己屋裏去了。進門便見莊攸寧已等在那裏，笑容略顯出幾分尷尬來。

“沒去書院？”秦語洛微微銜笑，一邊上前攀談，一邊斂了裙擺坐下。

“明知故問。”莊攸寧呷了一口茶，低頭一面搓著手，一面說，“咱們都別藏著掖著的，你要有什麽想知道的盡管問。我呢……想來想去，也覺得犯不著裝故意，你既已經是這家的人了，有什麽是不能跟你說的呢。況且現下不說，等你將來吃虧了，就來不及了。”

秦語洛點頭應是，計較了一番也開誠布公地道：“既這麽著，我也說說心裏話。早前是聽過些閑言碎語的，也知道了咱們家裏全憑著姨娘理事，至於楚楚嘛也遇過幾回了，多少知道些脾氣。”

說完這一句竟沒了下文，莊攸寧擡眸一瞧，見她眼中是藏著些言語似是不敢出口，便幫著她繼續說下去：“只是你並不知道，我爹對楚楚是如此的寬縱，更不知道郭姨娘此人行事是這般的……”

屋裏沒有別人，兩人越說越開。秦語洛接口又道：“其實有什麽呢，郭姨娘出身不差，卻……我想著今日她本沒有想太多，只是一味地不想讓我輕看於她。能理這麽大個家業的，必不是個笨嘴拙舌不會算計的，今日只怕是少留了個心眼兒。全因心內計較著，往後我會跟大嫂一處跟她爭這個、比那個的，所以並沒有細想太多，反倒惹出了爹的不痛快。”

她很明白，郭姨娘是無論如何都不會和她相安無事的，但又不是個可以輕待之人，往後只怕除卻宋氏，這位小媽也是個需要時時處處費心想著的人物。想得明白卻又不好當著莊攸寧的面說得那麽直白，只得拐著彎借著奉承之言，透露出對郭姨娘的一些想法。

似乎是每句話都說到了點子上，莊攸寧不時點頭，只是不輕易開口評價。

秦語洛又說：“你擔心什麽，我是明白的。所以反想勸你一句，不必記掛著我怎麽想。府裏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說虛了那都是命，說大了世勳之家一步一步該如何走下去都是可預見的。大哥就是大哥，我們定是不會去招惹他們不快的。至於三弟，他原也礙不著我們的道兒。楚楚是姑娘，總要嫁人的。郭姨娘也非等閑可欺之人，我就是不殷殷勤勤當個正經長輩那般供著敬著，那也是決計不敢怠慢於她。”

莊攸寧淡淡笑著，捧起茶杯，接道：“該說的都叫你說了。”眼中燦若星辰，既是感激也是感動，更多的是安心。

這一門親事果然是可遇不可求，神天菩薩保佑才得來的。每個家裏都數老二的位置最尷尬，上不至於扛起全部家業，下又不是最受寵的幼子，常常叫人遺忘忽略。投身在這一家，已是福分了，莊楠之平日怎麽待次子的，許多眼睛都看著呢，絕不比長子差。所以有時，反倒勾得白飛蘭替自家夫君吃起醋來。原先就夠亂了，要是再來個不省心的媳婦，還不知會鬧成什麽樣呢。到時候，從姨娘起，女人們各個都是肚內錦繡，慣會彎彎繞繞使性子的，只怕未必會比那等動手動口的潑婦好多少。

想到此，再瞧瞧秦語洛柔光粉嫩的臉蛋，更覺添了一分善解人意的嫵媚。

莊攸寧情不自禁起身踱到她後頭，俯下身子嗅了嗅發絲間的清香。

秦語洛垂眸一避身子，又想到此刻沒人，稍稍放松了一下警惕，雖不主動，倒也未對覆過來的唇瓣有多少的抗拒。

“二爺、二奶奶。”沈香揣著東西在簾外喊了一聲，便習慣地入內回事了，“夫人屋裏的竹青姐姐送了單子過來，說是叫二奶奶瞧瞧回門禮準備的可妥帖。若是要添置，寫了送到管事媳婦那邊交辦就是了。”

待她說完話擡頭看時，卻見上頭的兩人俱是臉色微紅。秦語洛的口脂更是色澤不勻，莊攸寧又撇了頭不看她，兩根手指在唇齒間偷偷動了兩下才藏好的。當下就都明白了，暗自提醒自己，下回得等聽見裏頭答應了，才好進來的。

想罷，也就臊著臉將單子遞上前去。

秦語洛展開略略一瞧，忙道：“這樣就很好了，依我說，倒覺得過於隆重了些。”

不等問，沈香就答：“跟大奶奶那時比起來，是同例的。”

聽見這是循例辦的，秦語洛眉間稍稍一松，卻也吃不準是不是該跟白飛蘭同例，便問莊攸寧的意思是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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