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斯寧用拳抵住口鼻，假意幹咳。

莊楠之夫婦兩個，自然是先瞧著大兒媳看，見她先是頭偏在一邊，後又煞白著臉呆望著眾人。也不知她是不是把這句不像樣的話給聽進心裏去了，互相換了個無奈可奈何的眼神。

宋氏便招手沖秦語洛道：“孩子，你過來。”

莊楠之則招呼大家去桌上用早膳，起身時順便拍了拍長子的肩。

至於莊清寧本人，本來就已經習慣了莊楚楚的不合時宜，大家這一番言語動作，反叫他也不知所措起來。倒是莊攸寧兩手一攤，沖他做了個無奈又無辜的表情，兩人覆又消了尷尬之色。

被自個兒的親生女兒堵得沒話可說的郭姨娘落在最後頭，一把揪住了莊楚楚的衣袖，拖著她咬牙低語：“大奶奶進門時，你才多大，能記得那麽多嗎？”

“能！”莊楚楚雖壓著聲音，語氣卻是格外的強硬，昂著腦袋又冷哼了一聲。

郭姨娘縱是心內罵了她八百回，卻不好在這樣的日子、這樣的場合發作，只得含著笑，輕聲回說：“那就是你記錯了，姨娘我一直都是這麽待人的，跟誰都是一樣的好。”

一家人分了男女坐下來，莊楠之瞅著郭姨娘母女一直嘀嘀咕咕個不住，再看看新媳婦倒是規規矩矩，很乖巧的樣子。心裏就有些不悅，咳了一聲，道：“楚楚，當著你新嫂子的面兒，你就這麽沒規矩，叫人家怎麽看咱們家呢？你母親還一句話未說呢，你倒是話多。”

宋氏微微點頭，隔著白飛蘭，笑望著秦語洛，幫著庶房周全了一番：“你這個妹妹心直口快，往後多擔待吧。若是她哪裏不對，做嫂子的也該指點教導。總之，一家人要和和睦睦的才好。”轉頭又沖竹青吩咐，“布菜吧。”

一時，眾人都埋首吃飯，不再多言。

飯畢，郭姨娘先漱完了口。斜眼睇了秦語洛一記，又看看白飛蘭，心中生怕日後她妯娌兩個漸漸勢大，不將自己放在眼裏。瞅準機會，忙問宋氏：“康妃娘娘過兩日要進京了，姐姐您看，備些什麽禮好呢？”

一口濃茶還未吐盡的宋氏嗆了兩下，臉色一下漲紅了。兩個媳婦並另一桌上的三兄弟自然都起身關切，竹青忙替她拍背。

不知是不是為著先時莊楚楚沒規沒矩的做派，仍在生氣，宋氏竟冷著臉不答這話。

想要在新婦跟前炫耀炫耀地位的郭姨娘，如此一猜，不由冷冷剜了穩穩坐在凳子上的莊楚楚一眼。

人就怕比，高下立判。

莊楠之心內本就有些不滿，見此狀又不忍說幺女的不是，只拿郭姨娘出氣：“你怎麽什麽事兒都要勞動夫人親自開口交代呢？”

郭姨娘也知挑錯了顯擺的時候，紅著眼眶，絮絮叨叨地自辯起來：“這樣的事兒，我怎麽拿得了主意？康妃是榮王的生母，害了怪病，如何醫治都不見起色。榮王請了旨意把她老人家接去番地奉養的，好容易有高人治好了她的病，這才得以回宮。她不比旁的人，可是怠慢不得的。我這樣的人，哪裏懂這些個規矩呢？況且沒準兒聖上見了康妃好好地回來了，還會為她祈福，又會擺宴席熱鬧一番，也未可知。到時候，只怕外命婦還得進宮去問安，姐姐不就……我……我也是為了姐姐著想呀。”

“我是不去的。”宋氏少有的露出三分怒意，“康妃娘娘不比別個，膝下有個如此出息的親王兒子，若是讓人猜忌咱們家是在拉攏人脈，可怎麽好呢？侯爺是不結黨的，我不好壞了家裏這個規矩。至於宮裏是不是要大張旗鼓地迎接，自然也不是該我們妄議的。”

郭姨娘擡手捂了一下嘴，暗罵自己實在大意了，竟然連莊楠之最不愛聽什麽，都給忘在腦後了。

此時，白飛蘭望著秦語洛，又朝莊楚楚努努嘴，眼中神色意味深長。

這個家裏有千般的好，也有千般的不好，頭一件就是這胡攪蠻纏的小姑子了。莊楠之唯有一個女兒，再不好也要護著。宋氏平日便是再像個佛爺，頭一日喝新婦茶的時候，到底也忍不了她如此放肆，自然不會給好臉色看的。

秦語洛大體也瞧明白了裏頭的道道，回以苦笑，不言。

見大家都不說話了，郭姨娘心內愈發慌了，又開始嘟噥個沒完：“我的意思是，萬一聖上給榮王這個面子，要把康妃娘娘回宮的事兒辦得體面咯，那麽……”

莊斯寧瞥見莊楠之面色不好，清了清嗓子，打住了郭姨娘的嘀咕。

果聽見莊楠之嗓音陰沈，道：“難道就你郭家的人知道、看過的事情多？”

郭姨娘趕緊起身，紅著臉深深一福，認起錯來：“自然是侯爺和夫人明白的多。”

莊楚楚看不慣她這低三下四的模樣，冷嗤著扭頭不看她。

倒是宋氏記掛著，這畢竟是一家人聚齊了吃的第一頓飯，怎好如此收場，便轉頭望著莊楠之使眼色。

一直旁觀著這出鬧劇的莊攸寧，再不似先時那般無所謂，只覺得家裏這點難與人言說的煩心事，在秦語洛面前也未免暴露得太早了些。

看出他心事的莊清寧，隔著許多人，朝白飛蘭眨了一下眼睛。

白飛蘭會意，忽笑起來，不管不顧地攜了秦語洛就要往外去：“二弟妹，聽說你娘家有個混世小魔王。巧了，我那兒子也不是個善茬。原是應該帶了來一同見過的，可爹娘一向心疼孫兒，從不催促他早起的。今兒乳娘一喊他，他就鬧騰，我瞧著帶出來也不像個事兒。可不見又不行的，你先同我去看看。你一會兒還得往族裏叩頭認親去，要是晚了，我們淙兒今兒可能就趕不上見你這嬸娘了。”

秦語洛也知，只怕以當下的氣氛來說，她一走，滿屋子的人都能稍稍松快些。卻又惦記著禮數不能少，忙掙開手，先與公婆行了禮才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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