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清寧大感意外：“你怎麽忽然想通了，往日我叫小廚房弄個什麽，你總說這是給淙兒行方便的，別惹得廚娘煩了，傳出什麽話去。”

“哪兒是我想通了，是你太笨了。”白飛蘭斜了他一眼，又輕戳了一下他的額角，道，“行了行了，大半夜的，誰要跟你扯這些嘴皮子。我困了，要先睡下了。你就一個人，慢慢嘮叨去吧，傻瓜！”語畢，真就背過身去睡了。

莊清寧聽了不大服氣，先是下去滅了燈，回來時嘴裏還嘟嘟噥噥的：“我這樣的還叫嘮叨？那你日日盯著我說這說那的，簡直比老和尚念經還折騰人呢！”說著，附身過去還欲講理，哪知身旁之人早已呼吸均勻，再不答話了。他只得搖頭笑笑，幫著掖了掖被角，自己也躺下休息了。

只郭姨娘一人，因著今日不比平常，莊楠之或者已在外院睡了，或者是往正院裏去了，總之，連個信也沒送過來。空等了半宿，心自惦記著親戚長輩誇獎白飛蘭的那一句“籌措妥帖，是個能當事兒的孩子”，輾轉不能寐。

次日清早，沈香唯恐折騰了一夜的兩人睡得太死，便想悄悄地進去看了一眼。

哪知秦語洛早就披著衣裳，手撐著腦袋，半躺在裏頭，似是一直盯著熟睡的莊攸寧。

沈香抿嘴一笑，卻不敢大聲：“二奶奶，您醒啦？”

秦語洛有些害羞地低了低頭，悄聲回道：“你二爺還未醒呢，出去等吧，一會兒醒了我再叫你們進來。”

沈香答應了，轉身又往外頭去辦別的事情。

方才秦語洛分明瞧見莊攸寧眼皮子動了兩下，便捏著他的臉道：“你這人怎麽裝醉又裝睡的呢？”

“誰讓我姓莊呢？”莊攸寧握住那手，嬉皮笑臉地說，“方才有人進來了，我才醒的，算不得裝。”

“好了好了。”秦語洛抽回手，催著他趕緊起身，“早些起來吧，今兒我可不想讓別人等著我們兩個，人瞧著也不像回事兒啊。”

莊攸寧戲謔道：“怕什麽，我大哥成親的時候，爹娘都等得挺高興的。”

“別貧嘴了。”秦語洛紅著臉斜瞪了一眼，便走下去洗漱。

待到莊攸寧都收拾妥帖了，秦語洛才坐在妝臺前，準備描眉。喜兒和小桃則在旁幫著梳頭。

“這個是怎麽畫的呢？”莊攸寧好奇地走上前，望著鏡中人柳葉彎彎的細眉問道。

秦語洛擡眸一笑，回說：“你沒事兒，問這個做什麽？若是等得不耐煩了，去外頭走走也成，我會叫丫鬟們動作快些的。”

莊攸寧反倒更湊近了，笑道：“怎麽是不耐煩，就是想知道究竟要怎麽描才好看。”

秦語洛往旁一瞧，紗簾外的沈香一面忙著，嘴角卻是銜笑的，走了一圈又忙扭了頭出去了，是以並看不出是冷笑還是譏笑。景陽侯府到底是個重視聲望的所在，這樣的調笑之言也不知傳出去會不會被長輩訓斥。秦語洛思忖一番，斂了笑意，冷道：“你都是舉人了，也是可做官的人了，難不成就耽誤在這些事兒上了？”

“這不過是夫妻間的小情趣，既不費時也不誤事。”莊攸寧趁著她發楞的工夫，早已接過了筆，拿在手裏細看，“再者說了，我離了這屋子，再找不到這樣的筆讓我學這個的，怎麽就耽誤了呢？”

聽完這話，秦語洛又覺得自己是多慮了。因著比旁人多活了一世，習慣了暗暗端起架子來看待平輩，多有嫌他們年輕不懂事之意。可要知道莊攸寧年紀長了她不少，早就過了輕狂的歲數，這點輕重應當還是有的。便笑起來，道：“那你在一旁看著吧，左右今兒是不敢讓你試的，沒的在一家子長輩面前出這個醜。”

才從院裏出來的沈香，見一個身量窈窕的女孩沿著水廊往這裏來，手裏拎著一只束了雙腳的母雞，便有些好奇來人是誰，不由放慢了步子細看。

“呦，我當是誰呢，原來是落霞姐姐呀！”待看清了面孔，沈香就三步並兩步地跑過去說笑。

落霞含著笑，卻故意冷嗤起來：“你這瘋丫頭，怎麽還不認得我了？”

沈香挽住她的左臂，抿嘴一笑，回說：“不是這麽說的。我方才遠遠瞧著，這穿著氣度倒是像你。偏生手裏拎了一只老母雞，這哪是需要姐姐親自做的粗活呀！我料著，不是給我們淙少爺預備的，便是給大爺、大奶奶的。”

落霞便道：“是我們奶奶吩咐的，一是饞這雞湯味兒了，二是累了好有一陣兒了，論理兒，也是該補補身子了。”

“這倒是的，咱們屋裏的喜事兒，滿府裏就只大奶奶最最掛心了。”沈香笑著將人送到了岔路邊，又閑話了幾句才各自走開。

行了不到幾步路，沈香便有些好奇地回身去看，心裏思量著，落霞今日看起來格外的精神奕奕，倒像是她的主子大喜了一般。又想到往日白飛蘭為人之謹慎，從不開口多要廚房一粒米的，不覺有些浮想聯翩起來。

若不是今日事多，可要找了要好的小姐妹細細探問探問才是。

稍晚，一家人齊整整地聚齊在正院之中。

莊楠之和宋氏一喝完媳婦茶，早早預備好了的郭姨娘一個箭步搶上前，伸手攙住了秦語洛，笑得很是殷勤，道：“咱們這二奶奶果然是聞名不如見面，真是好個模樣呀。”

白飛蘭忍不住扭開頭，咽了一下口水。這般矯揉造作的樣子，旁人只看著就覺得口內發酸，難為秦語洛還得陪笑受著。

莊楚楚冷眼瞧著，不知白飛蘭這一避是為何，唇角一歪，便開口挑起了事：“姨娘這可不對，雖說今兒是新人奉茶來了，您也別一口一個二奶奶的。當初大奶奶進門，也沒見您這樣。”

未料到這麽快會有自己的事，白飛蘭不由僵住了脖子，好半天才轉過一張不知所謂的臉來。

空氣一滯，秦語洛和郭姨娘的笑容都凝了一瞬，後才尷尬地對望著點頭，兩人一時竟都不知該如何圓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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