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邊是新人說著些往後行事要多留意，規矩得按這府裏來的話，一邊是大紅喜燭燃去了一半。

直到困意來襲，才聽見外頭有人稟道：“二奶奶，二爺回來了。”

只見三五個粗壯婆子架著莊攸寧就往裏頭來，沖天的酒氣熏得人不願靠近。

沈香一聽見人來了，就湊上來對著諸人頗有調理地安排了一番：“先擡二爺去洗漱。那個醒酒湯還熱著嗎？別給放涼了，喝下去又鬧肚子可不行。”

稍慢一步的秦語洛高高挑開門簾，一時也沒找到需要交代的話，不禁楞在當地。

“這個姐姐做事好氣派呀。”喜兒附在她耳邊有些敬畏有些不安地嘀咕道。

小桃盯著秦語洛一臉覆雜的神色瞧了好久才一拍腦門，忽就想起自己漏了最最要緊的話，忙忙上前給補上一句：“二奶奶，周嬤嬤還說了，眼下這屋裏都是丫鬟，沒什麽……”

“嗯。”秦語洛未聽完便應了，然後從容轉身，掀起褥子，將底下那一堆棗子桂圓往自己睡的裏鋪一推，省得莊攸寧不光喝醉了酒，夜裏還睡不安生。

小桃一時沒明白，怎麽說完這話秦語洛一點回應也沒有，就追過去站著，一邊問著要不要幫忙，一邊察言觀色起來。

秦語洛噗嗤一聲低笑，隨即又忍住了，一雙水汪汪的眼裏都是喜悅，俏皮地一眨，仿佛是在回答小桃心底沒問出來的疑惑。便是聽了這話高興也不能表現出來，省得被人看成是小性兒。

八月，天還是微微悶熱。趁著莊攸寧洗漱的工夫，秦語洛去屏風後頭換了一身輕便的薄紗衫。等回來時，已見莊攸寧橫躺在床上。她上前一瞧，不由蹙著眉自言自語：“你們這麽橫著他，倒叫我怎麽進去呀？”正想回頭招呼誰上來搭把手，身後卻不見半個人影。

這些丫頭未免也太懂回避了，一個個跑得又快又輕，竟不知是何時走的。

再轉過頭去琢磨這麽大個人該怎麽挪開時，卻見莊攸寧已經坐了起來，手搭在架起的膝蓋上，眼中仍有被醉意染紅的血絲，笑容裏還算有三分的清醒。

“你……”

莊攸寧望著一臉錯愕的秦語洛，歪唇一笑，道：“怎麽樣，裝得像不像？”又怕她惱，忙忙解釋，“其實是半真半假的，的確……有些喝多了。我若不裝呀，還不知外頭那起人會怎樣地難為我呢。”

秦語洛撅了一下嘴，想了想今夜是好日子，還是不嗔他撒謊的事吧，便道：“那你歇一下，我給你端醒酒湯去。”

還未回身走開，一只大掌便拽住了她的手臂，然後眼前一花，整個人都被攬入莊攸寧懷中，甚至是坐在了他的身上。

只聽耳畔有夫君柔到化水一般的低吟細語：“不用了，今兒喝什麽都沒用，都像做夢，都暈乎。”

秦語洛面上一燒，不由埋起頭，輕輕捶了一下他的胸口，說：“那，你把我放下來。我一個大活人分量輕不到哪兒去，別壓得你肚子不好受。”

“那就……反過來吧。”莊攸寧抖了個機靈，翻身而上，將一臉無措的秦語洛放在了下邊。

“你這麽個大活人，分量可比我重多了，我受不住的。”秦語洛捂著羞紅的臉討饒道。

艷艷的床幔，暖暖的燭光，薄薄的衣衫，將少女的姣好身段襯得更加玲瓏。她遮著臉，卻更有一番可供人想象的美，倒比親眼見著那爛熟於心的五官，更叫莊攸寧心上癢癢。

他彎下身去，細聲調笑：“他們都教我，憐香惜玉的心不能用在今天。”

只見秦語洛自耳朵起，身上似是開出了漫山的鮮紅杜鵑，一直燒到了手臂。

莊攸寧一手順著曲線向下，一面繼續在耳邊吹氣，問道：“怎地身上這麽燙？”

“燈……滅了燈吧……”秦語洛松開一只手，笨拙地抓住了床幔了一角，想要起身去吹燈。

莊攸寧大手一攬，讓她的掙紮盡成徒勞，然後牢牢地圈住了人，送舌入她口內，瘋狂地汲取著鮮花的芬芳。

席面上替莊攸寧擋了好幾回酒的莊清寧，吐了三四回，方才覺得好受些。

白飛蘭一面遞了溫熱的帕子過去給他擦臉，一面問道：“你擋酒都擋成這樣了，想來二弟那邊應該還好吧？”

莊清寧拿帕子猛搓了幾下臉，再睜眼時終於覺得這屋子沒有先時那麽晃了，笑道：“好不到哪兒去，不過再壞嘛……”眨了一下眼，“也是洞房花燭夜呀！”說著，便拉過白飛蘭，往他腿上坐了。

“去，你兄弟成親，你倒也跟著輕佻起來了。”白飛蘭打開他的手，攏了攏衣裳，扯過帕子又去搓洗。

醉眼迷蒙的莊清寧不依不饒地追到臉盆架子前，環住人，枕著她的肩說：“有何不可？有喜氣兒大家都沾帶些，我心裏也想著好事兒呢。”

白飛蘭嬌嗔一聲，揉著腰，抱怨道：“先時郭姨娘還肯管幾件事，越到後邊，她就恐人家說她不盡心，幹脆事事都推諉，可娘又不愛理事。裏裏外外這一攤子的麻煩，都叫我一人擔著。今兒你就別想那些了，好生睡你的去，等我歇上幾日緩過勁兒來，才能知道你想的好事兒能不能成呢！”

聽了這一說，莊清寧忙收了笑，站直身子，唯恐白飛蘭這小身段受不住他這般分量。又攙著人往床上坐下，一面捶肩一面說：“真是辛苦你了，不如明日請個大夫進來瞧瞧。”

白飛蘭噗嗤一笑，心裏頓覺欣慰，又嗔他：“胡說，只是身上發酸，並未有什麽癥狀，大喜的日子裏叫個大夫進來請脈，算個什麽說法？”

心內暗嘆著，到底是女人家心細又多計較，不然依著自個兒的意思那可得罪人了，莊清寧撓撓頭，忖道：“那就……歇兩天，再命廚房燉些補身的好物。若是怕人說三道四，你就把我的銀子拿出去使，這總行了吧？”

“我知道。”白飛蘭爬到裏邊，一邊拉過錦被來蓋，一邊含笑道，“咱們屋裏就有小廚房，我日日叮囑她們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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