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實沒有想過，一絲一毫的懷疑都不曾有過。氣性一上來，誰還管那個，誰還能想到江廣易那廝，心眼就壞到這副程度了？

“說呀！”裏頭的秦語洛不依不饒，硬是要逼問出一個結果來。

“我……”莊攸寧唇瓣一動，頓時竟不知接下來該如何是好了，不由地反問道，“所以，還得我給你作揖賠不是？”

自個兒明明是來質問的，幾句話一過，兩人的氣焰高低瞬間就對換了，好似做錯事的是莊攸寧。偏偏靜下心來細想，秦語洛的話又訓得有三分在理。江廣易一個人坐在廳裏本就古怪，說得話更是輕浮至極。便不說秦語洛人品行事都是如何，但凡有幾分家教，知道進退好歹的人，都不會和江廣易沒輕沒重到這程度。況且後又有崔氏解釋原委，既說了江廣易是蒙她，要留下來同外院的盛先生交流交流文墨，最後卻獨自一人坐在那裏憋壞。這之間的說法有矛盾，足見有一方在說謊。先時崔氏說這話時，並未與秦書洛有過任何交流，哪裏會知道需要撒這樣的謊。況且兩個人的品行，相較之下自然是江廣易更像那個會挑事撒謊的人。

這邊才剛想明白，那邊有七分篤定風波已過的秦語洛，慢悠悠開了半扇窗戶。

陽光斜斜地照下來，身影正好就打在莊攸寧身上。低眸一瞧，秦語洛縮在窗邊的角落裏，臉上染著一層淡淡的柔和的金粉。微風徐來，衣袂飄飄。

莊攸寧看得呆住，忘了最初的來意，不由低吟了一句：“柳葉眉間發，桃花臉上生。”

秦語洛聽了，自然有些歡喜，臉上便浮出一抹羞澀。挑了碎發架在耳後，故作沒有聽見這話，彎腰笑道：“我不過一介女流，膝蓋一彎不值幾個錢。二爺楞要覺得我有錯，我這廂給您賠罪就是了。倒是您呀，金尊玉貴的哪裏會有錯呢？”

莊攸寧心頭五味雜陳的，還未理出個思緒來。再看秦語洛，仍在那邊端端正正蹲著禮，一派不求得原諒不起身的架勢。

方才的話都已經說開了，這個誤會裏，明明也有莊攸寧太容易輕信謊言的緣故。可現在卻是她主動先道了歉，弄得莊攸寧不表示些什麽，好似就說不過去了。

未及猶豫多久，莊攸寧也只得順著話，也彎腰作揖，道：“我也錯了。”

秦語洛施施然起身，含笑道：“我擔不起，也不承望二爺您總這麽捧著我一個小女子。只求求您，下回再有個什麽事兒，別聽風就是雨的。”說罷，窗戶又給關上了。

莊攸寧頗為不解：“你這又是……”

秦語洛卻在擔心萬一傳出蜚短流長可怎麽辦，趕緊下了逐客令：“你快走吧。我才沒你們這些臭男人這麽厚臉皮呢，趕明兒誰要是再傳我閑話了……”

莊攸寧脫口便答：“那要什麽緊，我倒巴不得他們輕浮呢。這一來，也許就成就了我的心事，立馬可以娶你過門，好堵他們的嘴。”

秦語洛噗嗤一笑，又忙忙捂住嘴，啐道：“呸，得意吧你就！知道這事兒左右都是我吃虧的，居然還會上外人的當，故意地來氣我。”

心結一解，莊攸寧又變回了從前慣會耍花腔的脾性，不住地討好道：“我哪兒是故意的呀，只是因著對你掏心掏肺多了，本來挺機靈的腦袋都給掏空了。我沒找你賠就算不錯了，你倒來生我的氣。不過你遲早還是得賠的！把你整個人都賠給我，一點點地把我從前的聰明勁兒都還給我。我還指著這顆腦袋讀書考進士出人頭地呢，就連你，也得指著這腦袋給你掙個誥命回來不是。”

秦語洛覺得臉上熱熱的，羞羞怯怯地仍是嗔他：“別油嘴滑舌的，快走吧，再晚真要讓人說閑話了。”說完，自己先躲回了裏間去。

聽著環佩叮咚聲，莊攸寧嘴角銜笑，閉眸陶醉地又吟一句：“腕搖金釧響，步轉玉環鳴。”

意猶未盡之間，轉眸一瞧天邊，落日斜斜只剩小半個身子在外。那一句“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用在此時，再恰當不過了。

待莊攸寧一走，門房裏又使了人往秦語洛屋裏送東西，說是夏鳳竹那邊命人送過來的謝禮。

秦語洛未開匣子時，就暗道果真是回不去了，幾個粽子也值得她這樣鄭重其事地道謝。一打開匣子，不由倒抽一口冷氣，驚叫一聲：“紅豆手串？”

且不說紅豆這物什鮮少是閨中好友互贈的，單說這成色式樣，秦語洛有五分肯定，這絕對不是她第一次看見這手串。加之夏元嵐前幾日又是那樣地說話，不可不防著後患。

細想了一番之後，秦語洛便吩咐道：“小桃，你去打聽打聽，昌平伯夫人這兩日身子可好？”

小桃回說：“不用去了，太太屋裏正說這事兒呢。昌平伯夫人前幾天夜裏受了風，舊疾又犯了，這兩日又犯咳嗽病了。太太和大奶奶商議著，該帶些什麽去探探才是。”

秦語洛點點頭，將手串遞過去，道：“這個你送去將軍府，告訴江夫人說，那日元宵宮宴她袖子裏掉出來的東西叫我給撿著了。”

小桃蹙眉不解：“可這不是……”

“你莫問，去就是了。”秦語洛顯得很急迫，看在小桃眼裏自然覺得此事不可怠慢，忙應是去辦。

等屋裏人都散了，秦語洛望著那空空的匣子，不禁自語起來：“病著……倒更好，大嫂子別個都好，就是沒什麽決斷。若我猜對了，叫問芙自個兒去解決許會更好些。”

至於夏問芙那邊，收下東西之後表現得尤為平靜。

先頭那幾日，秦語洛還有些急切地想知道江府和夏府可有動靜，畢竟再等幾個月就是她出嫁之時了，這期間千萬不要亂子才好。可不過多久她倒又想開了，凡事都沒有必要全按照她的心意發展。只要能肯定，夏問芙是絕對絕對不會放任著嫡親的外甥走錯路，絕對絕對不允許風暴再次向夏府襲去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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